财富与教育焦虑:为什么犹太人没有“阶级固化”?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9-14 11:10:51

来源: 孤独大脑


财富和教育,是中国人的头两大焦虑,前者是对自己的,后者是对孩子的。 关于教育的焦虑,从学位房,蔓延至听起来很吓人的“阶级固化”。


先说本文的观点:“阶级固化”是个伪概念。因为:


1、这个世界上的财富会继续向少数人聚集,关键在于财富阶层反哺社会的价值观;


2、对于所谓“教育分层”可能带来的“阶级固化”,我们该担心的不是普通人没有了上升通道,而是整个社会生态系统的固化。 


本文将是一个系列文章,针对“为什么犹太人没有阶级固化”的思考,试图围绕以上两个核心观点,探讨如下话题:


  • 1、哈佛、耶鲁等常春藤名校,是靠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教育谎言吗?


  • 2、对比而言,纯粹以考分来评判的高考(甚至“科举制”)是更公平的制度吗?


  • 3、家庭出身、教育分层,究竟如何影响至孩子未来的命运和阶层归属?


关于犹太人的话题,将帮助我论证本文的一个终极观点:我国教育最严重的问题是以家族(family)为中心的“泛教育”的缺失。

 

1

名校的焦虑


我们对名校又爱又恨。对于中产以上家庭,更纠结于国内和海外名校的选择。

有海外经验的人们常有如下观点:


1、在中国考清华北大,虽然机会小挑战大,但胜在公平啊,只要你拼成绩,高考达到一定分数,一定能上;


2、在美国考哈佛耶鲁,看似不那么应试,低年级还没作业,孩子各种运动、爱好,但其实拼得更厉害,你需要“平时成绩+美国高考成绩+特长+义工+家庭背景+捐款”。

二者对比:


  • 差别1:前者像普通动物园,后者像野生动物园。


  • 差别2:前者看起来可以凭一己之力,拼搏而成;后者光靠自己似乎不够,又或者家境好的学生拥有先天优势;


  • 差别3:一个是有边界的问题,一个是没边界的问题。前者更确定,后者更不确定。人们通常宁可要确定性的死,不要不确定性的活。


在美国加拿大,对名校的追求,从大学一直倒推至著名私校,因为好的高中常春藤录取率高达30-40%。有些私校小学一年级考进,就能一路读上去。于是大家各种抢跑。


印度电影《起跑线》,生动展现了“考私校”的激烈与荒唐。主角一家为了准备面试,千辛万苦,想尽办法,试图融入上流社会,但仍被拒绝,因为“服装店老板的女儿也只能开服装店”。现实中,学校的拒绝不会这么简单粗暴,是否以此作为录取依据?谁知道。



于是,考名校,不可避免地与“追求上升通道”联系在一起。对于美国这类发达国家是,对于印度这类发展中国家也是。


2

我的孩子在温哥华申请私校


2010年,我们家搬到温哥华,房子后院连着一所公立小学的操场,前两年,孩子推开院门立刻上学,真是“完美”而舒适的日子。


清闲了没多久,受朋友影响,孩子妈妈开始着手申请私校。我是个虚无主义者,对于教育的“形式主义”向来不感冒,所以基本扮演着“拖后腿”的角色。


儿子是申请小学一年级,女儿是申请小学四年级。作为移民城市,尤其是对华人而言,温哥华的私校申请竞争激烈。小小年纪,既要强化“学术”(即学科成绩),又要有各种爱好,还得从事公益活动献爱心,忙得不亦乐乎。


我的态度的小转折点,发生在去儿子面试的男校。我第一回进去,推开有些岁月的木门,接待的老太太精确地喊出我们家的名字,古典的大厅仿佛连接着另外一个时空,秩序井然。



在沙发上等待时,看到两个三、五年级的小男孩互相打招呼,穿着整齐的西装校服,小手很有范儿地插在裤子口袋里。我突然想:嗯,要是儿子这样也不赖。


我深受父亲影响,厌恶排场,骨子里是平民主义,对“贵族学校”什么的,向来敬而远之,对所谓上流圈层也没有社交冲动。然而,在那个有些阴雨的下午,这道防线被男孩间的对话场景,静悄悄地融开了。


后来,儿子很幸运地被录取了。对比而言,女儿要考的那所男女混校,难度更大,因为不是录取年,位置很少。平时唧唧歪歪的女儿,面试时小宇宙爆发,与副校长见招拆招,最后用一篇前晚赶出来的文章打动了考官。


这象征着,学生时代散漫、对抗的我,家长时代放养主义的我,经过了数十年顽抗,不远万里来到加拿大,原以为告别了高考机器,结果因为孩子,还是被体制化了,卷入到无处可躲的“赶考爸妈”的洪流中。


上周,我去参加了学校的新建校舍捐款介绍会。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本身就是学校的家长。她说,这所学校已经存在100年了,我们新建的建筑还会存在100年。我们的孩子得益于前面家庭的捐助,我们的捐助将会帮助后面的家庭。


3

被讽刺的哈佛


在中国,高收入阶层的崛起,消费升级,新一代家长教育观念的转变,更多的路线选择,也让公校还是私校、高考还是出国等话题,成为饭桌的焦点。


即使是在海外居住过一阵子的中国人,也很难避免对名校、尤其是私校的微辞。有人认为考上名校,拼的是乱七八糟的特长、靠父母是校友、大笔捐款等等,拼爹拼资源,本质上就一个字:钱。


国内人民不远万里,知道有各种反对哈佛等名校招生不公平的网站、活动、声明,抗议对少数族裔的不公平。各种对于名校生源家庭收入、所在阶层的分析,数字也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在海外报纸的一篇文章里,哈佛大学教授、著名历史学家吉尔·莱波雷表示,真正的哈佛和想象中的哈佛之间的差距是非常非常古老的。电影《社交网络》中的那所大学“对我来说,相当之陌生。”



她举了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的例子:不能上哈佛学院让少年富兰克林非常沮丧,于是他就借用笔名“无名好汉”给《新英格兰报》写了一封信,对这所学校大加讽刺。


富兰克林写道,那些花费巨大代价在这里接受教育的蠢孩子“仅仅学会了怎样才能显得派头十足,如何彬彬有礼地进入一个房间,”但最终“还是那个榆木脑袋,只不过变得更加骄傲和自负”。


几十年后,他对哈佛的看法明显改观,富兰克林成为了该校的赞助人之一。


4

被误读的名校


且让我抛几块玉来引板砖:


1、名校作为稀缺资源,会被追逐、被定价;可以用《超市里的原始人》来揭示名校消费:


我们巨大的社会性灵长类大脑在进化后,学会了追求一个核心的社会目标:让自己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光鲜亮丽。


说到底,消费主义并不是“物质的”,而是“符号的”。它主要关注的是符号、象征、形象和品牌的心理世界,而非有形的日用品的物理世界。


贵族与暴发户之间的区别并不是他们摆脱了消费主义,而是他们更偏好于炫耀精度和声望而不是炫耀浪费。从炫耀浪费到炫耀精度的转变,体现了消费的渐进式去物质化,而炫耀声望则代表了一种更极端的去物质化。


除此之外,名校还有某种房地产的属性,其代表着对孩子(以及家庭)未来的隐性投资。作为“必需品+奢侈品+投资品”,供应量有限,短期内又很难增大供应,自然“价格”不菲。


对于奢侈品,定价高,相当于一种隐形的富人税,好过让他们去澳门;


对于投资品,让高收入阶层把钱花在孩子的未来教育,好过让富二代去街头飙车。


哈佛、斯坦福这类私立大学“被定价”,只是对于招生的一种观察结果。如果一所学校被挂起来卖,那么这所学校很快就不值得被挂起来卖了。


反之,一所学校“被定价”,亦是一种市场化的对该校教育水准的评判。


事实上,这类学校并没有把学生的支付能力作为限制条件。例如哈佛的招生政策,并不在意家庭收入能否承担,不足之处由学校补齐。牛津、剑桥等公立名校,学费本来就不高,普通人家都上得起。


学校捐款,会为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再添上一笔,但并不是那么恶意的。捐款的富豪,不仅补贴了别的私校学生,其实也间接补贴了公校。


我在加拿大生活,发现当地老外对常春藤的追求,并不像华人那样热衷。有些人宁可放弃去美国读名校的机会,选择本土的大学。一方面是因为学费,一方面是他们认为,人脉资源都在加拿大,何必舍近求远。他们的价值观里,“成功”的定义更宽泛。


鱼非鱼在知乎里写到:美国不同社会阶层有不同的价值观、人生追求和审美趣味,基本上各走各的路,倒不见得穷人上不了常春藤是多么严重的一种社会不公。按照这种观点,美国的社会更接近阶级隔离,没有分层和固化那么“苦难”。


2、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的名校,公校或者私校,都是以各自对才能的定义和评判标准来招收学生。


中国现在很多学校(公校)的自主招生,也开始以不那么确定的标准来招收学生。这或许是大势所趋。


私校更是如此,很难说这是所谓阶级分化的原因,还是社会细分人群的需求所推动的。


无论这招生标准是否公平,是否合理,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体系:纳斯达克。十年前我将自己的公司卖给上市公司,然后也去纳斯达克走了一圈。当时的感触是,这个体系太牛了,大老远的在美国,吸引了中国最好的公司,没有派人天天盯着你,却能让那帮聪明人玩儿命地工作、加班、为股东赚钱。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超级胡萝卜,外加一条无形的鞭子。名校的招生以及后续体系,某种意义上也有这类聪明设计的属性。你看看,这个世界上最有志向的少年们,有多少是在这个体系的驱动下拼搏向前的?


作为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美国的经济、科技、教育,首先是基于一个强大的系统的设计。从这一点看,我们不得不承认其成功和伟大。


3、教育成为一门生意。


我不反对教育作为一种商业,但这里我想说的作为基础教育的“生意”,是另外一回事情。


首先,在美国加拿大,私立学校多为非盈利机构;其次,为了维持和发展,需要像商业化那样运营。


以斯坦福为例,这所学校本身来自无私的捐赠,后来又靠运营崛起。


1884年,老斯坦福因爱子早逝,决定将他的2000万美元的积蓄和他在帕罗奥多市的3561公顷的土地用来创建一所大学。起初学校并不容易,被掩盖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光环下。斯坦福甚至曾经被讥讽为“农场大学”。


二战期间,美国拨款60多亿美元给最好的研究型大学,用于军事科研。麻省理工获得约15亿美元,加州理工11亿,哈佛大学4亿,哥伦比亚大学4亿。斯坦福大学呢?600万美元,还是用于培训老师的。对比麻省理工,简直是清华和蓝翔的差距。


1959年工程学院院长特曼提出构想:将一千英亩以极低廉、只具象征性的地租,长期租给工商业界或毕业校友设立公司,再由他们与学校合作,提供各种研究项目和学生实习机会。


斯坦福成为美国首家在校园内成立工业园区的大学。得益于拿出土地换来的巨大收获这个建议,斯坦福使自己置身于在美国的前沿:工业园区内企业一家接一家地开张,不久就超出斯坦福能提供的土地范围,向外发展扩张,形成美国加州科技尖端、人才高地的硅谷。


特曼被称为硅谷之父


生意不是坏事,其代表了一种可循环的模式。只要是公正,阳光的。许多表面看起来公平的事情,最后其实变成“穷人补贴富人”。 


4、名校录取,成为一次超级智力测试。


多年以后,人们看现在的教育,也许和看斯巴达选男孩一样。


5、假如一个学校一直近亲繁殖,排斥有才华的普通家庭的孩子,这所学校很快就没有吸引力了。


如果你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老大,有一天,你在黑房间里谋划如何以教育控制世界,你决定建一所最好的学校,让家族的孩子进去。这时候你想起还是要找些陪读孩子的,你会挑那些和你一样有权有钱的,一起变蠢,毁掉家族的未来?还是找一些聪明、拼搏、善良的孩子,进来哪怕是当陪读书僮?我姑且称之为自私的公正。


即使只考虑“陪太子读书”,即使名校真的是被权贵构成的董事会所操纵,他们也不会傻到只是近亲繁殖。有人说英国绅士是西方文明最伟大的创造之一 ,而公学则是绅士的产生机制 。为什么英国公学持续培养出了一个绅士阶层 ?



三联的一篇文章写到:


公学的历史可以追溯到 1 3 8 2年的第一所公学 ——温切斯特公学,它是在欧洲黑死病肆虐的背景下创立的 ,旨在提供一所供 7 0名贫困学生 、牧师学习神学 、教法和民法的学校 ,为教会培养圣职人员 。


它与其他地方性文法学校的区别是 :面向贫民子弟 ,面向全国招生 ——这也是 “公学 ”之名的由来 。直到 1 8世纪下半叶 ,公学因声望上升 、资源紧缺 ,才由免费教育变异为贵族学校 。


因显著的基督教背景 ,培养基督教绅士是公学一以贯之的目标 。1 7世纪的启蒙思想家约翰 ·洛克在他的 《教育漫话 》中系统阐释了基督教绅士的培养方法,也奠定了近代英美教育思想的基石 。洛克将培养青年绅士视为教育的首要目的 。


他所设想的绅士需要事业家的知识 ,合乎其地位的举止 ,同时要能按照自己的身份 ,成为有益于国家的人 。为了这一目的 ,绅士必须具备强健的身体 ,而且必须集德行 、智慧 、礼仪及学问于一身 。在一系列训练中 ,洛克认为健全的体魄最重要 ,其次是德行 ,知识则没那么重要 。他的观点对公学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 。



6、假如一个阶层不知道补充新鲜血液,吸收最好的年轻人,这个阶层即使有最畅通的“被上升通道”,也没有人想上升了。


如果整个民族僵化了,上升何用?科举制并没有拯救清朝。这个话题,下一篇文章,我会再展开写。 


7、惟一的公平,只有家庭对孩子的关爱。


当人们只盯着哈佛耶鲁的时候,很难就“教育公平”进行平静的讨论。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好的学校,公立的,私立的,有名的,没名的。


盖茨很小的时候就拿到了外公的100万美元的“教育”保障。他一直喜欢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他并未因此成为大恶魔,而是变成了地球上最大的追求公平效率的慈善家。


巴菲特小时候,议员爸爸带他去过高盛。这种帮助能有多大?本质上还是撒下了一粒种子。斯坦福人工智能大牛李飞飞,在普林斯顿读书时,周末还要赶回洗衣房帮忙。她从中学到的未必少。



如何定义成长的公平?亚马逊的创始人贝佐斯,在外公的农场长大,修机器,杀牛,什么都干,受益无穷。


你送孩子上一万堂课,给他最好的学校,也不如“那些你本该自己给他上的课”影响更大。重点不是你是议员还是洗衣店小老板,而是你教给了孩子什么。


克鲁普斯卡娅说:对双亲来说,家庭教育首先是自我教育。苦难不是最好的教育,财富和权势所带来的特权也不是。面对这个世界的思考和回应方式,比什么都重要。父母是这方面最直接的老师。可我们做爹妈的,一心只想外包。


其实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品质可能比百年前最富有的人都强,你的寿命,可以获得的免费的学习资源,更少战争的安定环境。换而言之,对比过往,绝大多数人都处于“不公平”的强者这一方。


世界名校的教育资源,也通过互联网,更多地向所有人免费开放。看看我们的父辈,他们在乡下、在村头、在禁令下,惟一的学习机会也许只是一本字典。一切都只是比较。比较带来不舒服,也带来借口。


5

教育是圣诞老人


2017年的圣诞节,我们一大家子是在海南度过的。女儿10岁了,隐隐约约有点儿怀疑圣诞老人的真实性,她“狡猾”地试探了大妈,憨厚的大妈“中计”,告诉她并没有圣诞老人。


女儿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很难想象对于一个孩子而言,那么多年的“相信”坍塌之后的伤感程度。过了几天,平安夜,孩子们睡着了,大人们在圣诞树下藏礼物。第二天大早,我们喊:起床啦!听到楼上女儿对儿子说:弟弟,快起来,圣诞老人来过啦!

两个孩子冲向圣诞树,女儿朝我们会心一笑。


我想说的是,对待教育,要像对于圣诞老人一样,我们必须传递一种“相信”。乌申斯基说:人类教育最基本的途径是信念,只有信念才能影响信念。


我们无法在现实世界维持一个真空。但是为了孩子,我们能否在成年人的污浊世界里,彼此默契地构建一个相对纯洁的天地?


人类需要相信一些什么(信仰),和不相信一些什么(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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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    孤独大脑

图片来源      孤独大脑

编辑 / 财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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