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女人》(下)

清缘戏子 2018-06-26 08:49:13


《恋爱中的女人》(下)

你告诉自己说你最近缺少一些对他的关心

你说你太忙了忽视了时间

你说他可能遇到了更好的女孩子一时动了心

天晓得,为何不实话告诉自己呢

他只是没有那么喜欢你了

当然,小说中还出现了两个劳伦斯浓墨重彩描写的人物——赫曼尼和洛克,一个出现在小说的开头,一个出现在故事的结尾。

 

近代西方社会遗留下来的、变态的贵族精神在赫曼尼身上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需要在性关系中证明自己、迫切需要认同、附庸风雅、学识浅陋。以赫曼尼为代表的情爱人物,在两性关系中呈现出的征服欲望毋庸置疑,并且,它所表现出来的侵略性会随着对象的愈发超前而加剧,这就让鲁伯特·伯金成为了小说中与她矛盾最为激烈的人物:鲁伯特独立、愤世嫉俗、有着似乎能看破一切的理性主义的自负、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相应地,征服这样的男人会给赫曼尼带来莫大的成就感,本质上赫曼尼对爱情的憧憬并不包含对任何肉欲狂欢的渴望,而单纯是由情欲滋生的崇拜感,甚至是命令与服从。

 

她就像中世纪末期文学作品当中的女性所呈现出来的一样——她们意识到了自己需要独立的身份,而她们独立的方式却是通过男性或是他者来见证,一旦完成了她们的独立,她们却又不知道何去何从。赫曼尼病态爱情观念必然招致的结果是,她的密友每一次出现在她身边,都必须作为她的见证人,以目睹她对男性的肢体的、言语的、有时是思想上的侵略。


赫曼尼大声说。她裹着那身闪闪发亮的带蓝色的印花薄软绸,屈身凑在地面上。对她来说,能和伯金一起做事,还能发号施令,实在是莫大的快乐。他顺从地听从她的指挥。乌苏拉和杰拉德在一边看着。这就是赫曼尼为人的特点——每一回都要一个密友,而要所有其他在场的都成为旁观者,这就让她胜出了。


可以得出的另一个结论是,对竞争关系的狂热似乎成为了她侵略性症状招致的第二个结果,这一特质的塑造往往伴随着人物性格的产生:敏感、多疑、自负、偏执。在这种特定的语境下,乔治·杜瓦洛与赫曼尼似乎有着不言而喻的相似性:他对婚姻的敏感,对将女性征服的渴望,即便被建立在他对财富和前程的狂热之上也一览无遗,因此,他一手策划了自己的离婚却又背地里偷情,他对中上阶级的夫人欲拒还迎却不允许自己的情人不忠。


赫曼尼伸出手来,盯着乌苏拉。她知道乌苏拉是她直接的对手,这又让她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她也是在告辞,起身把别人留在后面,总让她感到有力量、优越。再说,她还要带走这个男人,即便只有恨。


事实就是,劳伦斯试图通过情色来打破神话时代桎梏的想法,似乎在赫曼尼最终被孤立的结局当中实现了。她当然满足作为两种思想之间、两个时代之间缓冲剂的全部要求。她的身上既有上一个时代的贵族女性所流传下来的糟糕遗存,却又能够在这个时代怡然自得。那些固执的传统主义者可以看到,他们赖以坚持的、在赫曼尼身上依稀可见的理想最终破灭了,被隔绝了,它既得不到伯金的回应,也得到了杰拉德、古迪兰等人的冷眼。她同时也让那些工业时代的先锋派看到,在她身上那些超前的理性似乎是可行的,不论怎样,那个神话时代的牢笼终究找到了属于它的钥匙。

 

而与赫曼尼放肆的尝试不同的是,洛克的出现似乎只是古迪兰与杰拉德关系当中出现的小小的插曲,他让观众误以为古迪兰和杰拉德的分裂是因为他的插足,而他事实上揭示了这对情人分手的真因。洛克能够得到古迪兰偏袒的原因在于:他不企图倾吐自己的思想,顺从、机警、有时油嘴滑舌,他对她的决定都无条件地表示支持,他对她的占有欲望自始至终没有明确地表现出来,他让古迪兰以为他已经被她征服了。而这些都是杰拉德无法也不可能会做到的。


洛克正在等着她。这个被孤立的小矮子艺术家,这个自我封闭的人,终于觉得他能从这个女人那儿得到些什么了。他一直都不安宁,都在等着和她说话想方设法地接近她。她的出现叫他又激动又着迷,他机灵地受着她的吸引,似乎她有着看不见的吸引力。


凌驾在小说肌理上的表象是,似乎赫曼尼和洛克都成为了试图插足爱情的第三者,但机巧的价值在于,在这个过程中呈现主动和激进的赫曼尼无功而返,甚至从未表明态度的洛克反而成功了。劳伦斯试图在为这两对恋情的成功和失败寻找托辞:强扭的瓜不甜。

 

以一个恋爱关系当中有一方顺从,另一方强势的模型为基础,我们称这个模型为M,除了M以外,还有S(主体),O(对象)。我们以S-O-M为一组关系。

 

在抵抗乌苏拉(O2)的介入和追求伯金(O1)的过程中,赫曼尼建立了两组不同的关系,在S-O1-M0的关系中,M代表一种恋爱侵略-顺从关系,在S-O2-M1的关系中,M代表一种同性介入-抵抗的关系。

 

基于此的事实是,鲁伯特和乌苏拉两人的性格和思想使得两人能够在模型M当中达到暂时妥协,因此,作为主体S的赫曼尼同时追求伯金(O1)和压制乌苏拉(O2)时,实际上面对的都是一个由O1-O2建立起的组合M2。

 

因而,赫曼尼建立的模式就被改写成S-M2-M1与S-M2-M0,鲁伯特和乌苏拉的结合形成了共存后集体抗拒的形态,面对同一个对象而产生的不同解决方式最终导致了赫曼尼的侵略无果。

 

而古迪兰和杰拉德的破裂来自于他们本身关系的憔悴,洛克只是一个环节。洛克建立的两种不同模式并没有因为古迪兰和杰拉德的结合而打破,因此洛克的成功是可以想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