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会师:美国税改是斯诺克开球,不是打沙包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9-01-11 17:20:51

    美国当地时间11月16日,众议院以227票对205票通过了众议院税改议案。两周后,12月2日,参议院以51票对49票通过了参议院税改议案。虽然两院通过的税改议案在内容上有些区别,在最终出台前还需要弥合分歧,但二者但结构相似,目的也均为降低美国企业和个人的税收负担,完善美国跨境税制并简化美国税法。

   笔者并未第一时间对此作评,因为我不是税务专家,而且觉得这件事距离人民币比较远,无需多言。但近期朋友多次询问美国税改是否会给人民币带来沉重的贬值压力,因为不少网络评论对此言之凿凿。大概有两个观点较为具有代表性:

   一是税改会刺激美国企业加大本土投资和海外利润回流美国,进而导致我国面临资本外流压力;

   二是税改有利于提振美国经济,并拉升美元汇率和美债收益率,从而刺激我国资本外流,进而导致人民币汇率承压。

   不能说上述观点没有道理,但如果就此得出税改会给人民币施加多么巨大的贬值压力就有些夸大其词了。因为上述观点的逻辑有些过于简单,与复杂的现实之间存在比较大的鸿沟。税率与企业经营和宏观经济之间的关系根本没这么简单,从美国的税率调整到人民币贬值,中间的传导链条很长,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逻辑上的可能无法在现实中实现。

   首先,从企业的角度看,是否要把工厂从中国搬到美国,或者把利润汇回美国,企业需要权衡的东西太多了,比如人力成本、法律合规成本、银行授信便利程度、水电气等基础设施条件、距离最终市场的距离、劳动力市场监管力度等等,所得税税率只是其中的一个影响因素。而其他所得税以外的因素都对企业的税前盈利水平发挥作用,而税前盈利水平的高低则和所得税税率一起决定企业的税后利润。所以抛开企业的盈利水平,单纯考虑所得税税率的升降是很难得到明确结论的。比较极端的例子是,如果企业的产品市场在中国,其因为所得税税率变化就从中国搬家的概率就会很低。

   其次,从税改对美国经济增长的影响看,很难说税率降低一定会刺激美国经济上个大台阶。这是个很容易陷入抬杠的问题,笔者无意加入抬杠双方的任一阵营。起码在美国国内,对于减税对经济增长的效果是存在极为激烈的争议的。例如,有媒体报道,137名来自美国多所大学的经济学家联名发出公开信支持税改,认为经济增长最终将平衡降税导致的财政赤字增加;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对42名声望更高的经济学家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只有一个人认为税改会刺激经济明显增长,今年摘下诺奖的理查德•泰勒认为税改除了重新分配财富,很难有其他实际的积极效果。而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克鲁格曼更是撰文将此次税改称为“史上最大骗局”,认为期望通过经济增长来平衡财政赤字是无稽之谈。

   经济学家们之所以分歧如此之大,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经济本身太复杂了,改变一个变量之后,其他变量究竟会如何变化其实是高度不确定的。作为政策制定者,制定政策不是在打沙包,其摆动方向是可预测的,而是更像给一局台球开球,一杆出去,鬼晓得每个球会跑到什么位置。虽然理论上通过控制出杆的力度和角度,经过多次实验,可以大体预测出球的反应,但可惜的是,社会经济运转是根本无法做实验的,一出手就已是定局。

   再回到税率下调这件事本身上来,笔者不是税务专家,但咨询了一些对美国税法有所了解的朋友并查阅了一些文章之后,似乎有如下感觉:虽然表面上看所得税会下调15个百分点,但由于美国的税收体系相当复杂,目前真正按照35%的税率纳税的企业并不多,对于多数企业来说,其实际最终实际能够享受到的税率下降可能在5个百分点以内,所以税改的实际影响没有数字上显得那么大。

   现在回到人民币问题上,如果要评价美国税改对人民币汇率的影响,应该如何做呢?

   正如前文所述,由于企业对于是否搬家以及是否转移利润的考量因素很多,应该等待税改的最终版本落地之后,根据不同企业所处行业、企业自身的产销特点以及在中国面临的实际税负压力等因素,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进行分析,最后才可能得出一个因境内企业撤离和利润转移而导致的资本净流出压力。当然,这个数据一定是比较粗略的,因为企业搬家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其伴随的资本外流也必然是逐步发生的。

   假设我们能够得出结论,美国税改将导致中国2018-2020年平均每年将净流出1000亿美元,三年合计3000亿美元(笔者随便假设的数据,别当真),还是不能得出人民币会贬值的结论,甚至不能得出人民币将遭受沉重的贬值压力的结论,因为我们不知道中国的结售汇市场在2018-2020年的总体情况如何。如果在没有美国税改的情况下,中国在2018-2020年能年均实现1000多亿美元的结售汇顺差,那么即使有了美国税改,其对人民币的影响也不是促使其贬值,而是抵消了其大部分升值潜力。

   对于美国税改这件事,券商分析师们是必须尽快给出一个结论的,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但作为外汇市场投资者,建议大家冷静一点,别太早下结论,因为从美国人改税法到人民币汇率波动,之间的距离太长,这个传导过程没有一年半载是看不出特别明显的结果的。近期人民币市场依然比较平静,基本没受美国参众两院通过税改议案的影响,这其实是比较合理的市场反应。

   而一旦真过了一年半载,谁知道世界上还会发生哪些大事,可能那时候,税改的重要性已经要让位给新的风险因素了。比如中东或者天晓得哪里冒出的硝烟。

   总体来看,关心一下美国税改对您所在企业的财务影响更实际一些,别为人民币瞎操心了!

    祝各位老朋友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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