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循人类天性的教育

爱智慧PHILOSOPHIA 2018-06-20 07:24:21



本文摘自 Émile: ou De l'éducation(《爱弥尔:论教育》)

作者:Jean-Jacques Rousseau(让·雅各·卢梭)(1712—1778)瑞士裔法国思想家、作家、政治理论家。


卢梭自认为,《爱弥尔:论教育》是“我的所有作品中最好、最重要的一部”。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篇关于人类天性的哲学论文,致力于探讨关于个人与社会关系的政治和哲学问题;特别是个人如何在不可避免趋于堕落的社会中保持天性中的善良。在《爱弥尔》中,卢梭试图描绘一个教育体系,使他在《社会契约论》(1762年)中的“自然人”能在不可避免趋于堕落的社会中生活。卢梭描写爱弥尔和他的家庭教师的故事,以说明如何教育出一个理想的公民。

《爱弥尔:论教育》


回头我们来谈谈原始的法则。大自然之所以造儿童,是为了使他们获得爱护与帮助;难道它是由于想使人们服从和害怕儿童才创造出儿童来的吗?难道是大自然要他们长一付盛气凌人的面孔、凶狠的目光以及粗暴的声音,好使其他人害怕他们吗?我晓得狮子的咆哮声使小动物感到害怕,它们看见它恐怖的鬃毛就战栗。然而,假如说人们曾经发现一种又鄙俗讨厌又令人好笑的情景的话,那就是身穿礼服的一大群官员,跟着他们的上司在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的面前匍匐了,他们用庄严的言辞向他长篇大论地说一阵,可是他呢,只是哭叫几声,流点口水作为回答。

从孩子的本身来看,就能够得出结论,世界上还有哪一种生物比他们更柔弱、更可怜、更受周围所有的控制,他们是那么的需要怜惜、关心和保护呢?之所以他具有那么一付可爱的面孔和动人的神情,难道不是为了使所有接近他的人都爱惜他并多多帮助他吗?还有哪些事情比一个盛气凌人、桀傲不驯的孩子指挥他周围的人,而且还以主人的口气向那些只要对他不予理睬就能够致他于死地的人讲话,更令人气愤和违反事理呢?

从另外一方面看,难道你不清楚童年时的柔弱已经使孩子们遭到各种各样的束缚?谁不晓得他们的自由十分有限:不能拿来滥用,不让他们享受的话,对他们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好处,事实上我们到底是将把他们的自由剥夺了,从而使他们受到上述所讲的那种束缚之外又受到我们乖张任性造成的束缚,难道说这不是一种野蛮的做法吗?假如说傲慢的儿童最令人好笑的话,那么害羞的儿童则最令人可怜。他们既然在达到有理智的年龄就要开始受社会的奴役,那么,为何又先要使他们遭受家庭的奴役呢?我们要让生命有一个时候免受这种并非由大自然强加到我们头上的束缚,我们要让孩子们享受天赋自由的快乐,至少这种自由能够使他们在这一个时期中不会沾染我们在奴隶生活中沾染的恶习。让那些粗暴的教师和使自己的孩子做奴隶的父亲,将他们那些肤浅的反对的道理拿到这里来说一说,叫他们在吹嘘其方法之前,先学一学大自然的方法。


现在再回头来讨论实践。我已经讲过,不可以由于你的孩子想要什么就拿什么给他而要看他对那个东西是否有所需要,同时,他做所有事情,都不应当是为了服从你,而只可以是由于他确有必要。

这么一来,在他的辞典中“服从/obey/”和“命令/command”这两个词就将消失,而“责任”和“义务”这两个词也不可以存在。然而,“力量/strength”、“需要/necessity”、“脆弱/weakness”和“强迫/constraint”这几个词则将在他的辞典里占重要地位。在达到懂事年龄之前,他对精神的存在以及社会的关系是没有什么概念的。所以,应当尽量少使用表达这些东西的词汇,以免孩子给这些词加上一些谁也不懂或者从此就不可以改正的错误的概念。在他头脑中产生的第一个不正确的观念,将作为使他身上滋生错误与恶习的根源;我们应该注意,正是这第一步路,要尽量用能够觉得到的事物去影响他,使他全部的观念就会停留在感觉上,使他从每一方面都仅认识他周围的物质世界。不如此做,他准是一句话都不听你的,或者对你所讲的精神世界就会产生一些荒谬的想法,使你一生也没有办法改变他们一开始形成的思想。

教育孩子要用理性,是洛克的一个重要原理①;在今天这个原理是最时髦不过了。但在我看来,它虽然时髦,可是远远无法为其结果辩护。我认为,我发现,再没有谁比那些受过很多理性教育的孩子更机械的了。在人的所有技能中,理智这个技能应该说是由别的各种技能综合而成的,所以它最难于发展,而且发展得也最迟。而正是它,你将用来对孩子的早期训练。良好教育的优异成绩就是创造出这么一个有理性的人,正由于如此,人们就企图用理性去教育孩子!这几乎是本末倒置,将目的当成手段。假如孩子们是明白道理的话,他们就没有必要受教育了。由于从他们幼年时候起你们就对他们讲一些他们根本无法听懂的理论,从而就使他们养成了一种习惯:玩弄字眼,自认为自己同老师一样的高明,所有的事总爱争辩,总不服气。所有一切你想用合理的动机让他们去做的事情,今后都只可以用贪婪、恐惧或虚荣的动机叫他们去做了。

对孩子们进行的或可能进行的不同的道德教育,几乎都能够归纳成下面的一段对话。

老师:不应当去做那件事情。

孩子:为何不该做那件事情?

老师:由于那样做很不好。

孩子:不好?为何不好!

老师:由于别人严禁你那么做。

孩子:我做了不许我做的事情,有何不好?

老师:你不听话,别人就要惩罚你。

孩子:我会做得不叫别人知道。

老师:我们会随时注意你的。

孩子:我暗地里做。

老师:人家要问你你正在做什么。

孩子:我就撒谎。

老师:不可以撒谎。

孩子:为何不可以撒谎?

老师:因为撒谎是非常不好的,等等。

无法避免地要这样周而复始谈下去的。超越它吧,你这一套孩子再也不会听了,这种教育方法能有多大用处?我十分好奇,非常想知道别人可以用什么东西来代替这样对话?就连洛克本人也会被迷惑。辨别对错,去理解做人应有的责任的理由并不是孩子的事(It is no part of a child’s business to know right and wrong, to perceive the reason for a man’s duties.)

在成人以前,大自然希望儿童的就象儿童的样子(Nature would have them children before they are men.)。我们假如把这个次序颠倒了,我们就会造成一些早熟的无味的果实,成熟之前就会腐烂;我们将造就一批年纪轻轻的博士与老态龙钟的儿童。儿童有其他独特的看法、想法与感情。倘若想用我们的看法、想法与感情去替代他们的看法、想法与感情,那实在是世上最愚蠢的事情。我宁愿让一个孩子到十岁的时候长得身高五尺而不愿他有什么判断的能力。实际上,这种年龄,理性对他有何用处?它抑制生长,儿童不需要这种抑制。

当你努力想劝说你的学生相信他们有服从的必要时,在你所谓的说服当中你就已经夹杂了暴力与威胁,更糟糕的是也许还搀杂了阿谀与贿赂。所以,他们或者是为利己主义所引诱,或者是为暴力所逼迫,装着被道理说服的样子。他们和你同样,很快地发觉服从对他们有利,反抗对他们有害。因为你强迫他们做的全是他们不乐意做的事情,因为照别人的意图办事总是很痛苦的,所以,他们就悄悄地照他们的心意去做,并且觉得,只要你不发现他们是阳奉阴违,他们就能够大做特做,一旦被发现,就时刻准备认错,以免吃到更大的苦头。

为什么要服从,在他们那种年龄是无法接受的,世界上不存在那么一个人可以使他们真正懂得这个道理。不过,因为害怕受到你的惩罚和希望获得你的宽恕,因为你再三地强迫,硬要他们答应,因此他们只好你怎样说就怎样承认,你觉得是用道理将他们说服了,实际上是由于他们被你说得挺厌烦和害怕了。

这样一来,会产生怎样后果呢?

第一,因为你将他们无法理解的义务强加在他们身上,将促使他们起来抵制你的专制,使他们抛弃你,为了获得奖励或逃避惩罚使他们选择奸诈、虚伪和撒谎的行为,最终,使他惯于用表面的行动来掩盖秘密的动机,从而在你自己的调教中学会不断地欺骗你的手段,使你无法掌握他们真正的性格,一旦有机会就用无用的话来对你和别人进行搪塞。你可能会说,就法律而言,虽然良心上觉得应该依从,但对成年人它仍然要加以强制的。我赞成你的说法。然而,要不是把孩子教育坏了的话,怎么会有这种人呢?正是在这方面我们应该提前防备。对孩子们讲体力,对成年人讲理性,这才是自然的程序:对智慧的人不需要讲法律。(Use force with children and reasoning with men; this is the natural order; the wise man needs no laws)

要依照学生的年龄去区别对待他。首先,要将他放在其应有的地位,而且要他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在哪里,使他不再有超出那个地位的想法。这样,就能够使他在不明白什么叫睿智的行为之前,就可以实践其中最重要的教训了。千万不要对他采用命令的方式,不管什么事情,都绝对不应该以命令从事。也不应该使他认为你要想对他行使什么权力,只要使他明白他弱而你强,由于他的情况与你的情况不一样,他一定要听你的安排。要他意识到这一点,要使他及早懂得在他高傲的颈项上有一付大自然强加于人的牢固的枷锁,在沉重的生活需要这个枷锁之下,每一个人都要自觉地受它的束缚。要让他从事物而不是从人的任性去认识这种需要,要使他了解,使他的行动受到束缚的,是他的体力并不是人家的权威。所有他不应该做的事情,你也不要禁止他去做,只需进行提防就行了,而且在提防的时候也不用对他解释其中的道理。所有你预备给他的东西,一要就给他,不必等到他向你乞求,更不要等到他提出哪些条件的时候才给他。给的时候要兴高采烈的,而拒绝的时候就要表示不乐意的样子。不过,你一旦拒绝就不能撤回,尽管他再三纠缠,你也不能动摇;一个“不”字说出去,就要象一堵黄铜制的墙,他碰五、六回就会变成精疲力竭,再也不想去碰了。

这样,即使在他无法得到他所希望的东西时,你也能够使他心平气和,感到没什么了不起,得不到就算了,由于人在天性上能够安心地忍受物质的缺乏,可是无法忍受别人的恶意。用“再也没有了”这句话来答复孩子,除非觉得你在撒谎,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表示反抗的。这里何况没有任何折衷的余地,要么对他是一点也不勉强,要么就要他完全服从。最坏的教法是,让他在他的意志与你的意志之间摇摆不定,让他与你无止无休地争论在你们两人当中到底由谁作主,我以为,每一件事由他作主,反倒比你作主要好上一百倍。

说来也奇怪,自从人们承担了培养孩子的事情以来,除了拿竞争、嫉妒、怀疑、虚荣、贪婪和怯弱,拿各种各样在身体还没有长成之前就可以将人的心灵完全败坏的最危险与最易于刺激的欲念去教育以外,就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你每过早地向他们的头脑中灌输一次教育,就同时在他们的心灵深处种下了一个罪恶的根,愚昧的教师在促使他们变成坏人的时候,还觉得是创造了教人为善的奇迹,还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这才是人哩”。的确,你塑造的人正是这个样子。

所有方法你都实验过,而恰恰没有试验的手段,正是能够取得成效的,恰恰这个未曾试验的手段就是有节制的自由。当你还不明白如何用可能的或不可能的方法把孩子引导到你所希望的境地时,就无法承担教育那个孩子的任务。他对这两者的范围都完全不明白,所以在他四周能够按照你的意思将这种范围加以扩大或缩小。你光用事物的需要就能够使他毫无怨言地受你的束缚、推动或遏制,你用事物的强制就能够使他变得容易管教,同时使所有恶习都没有在他身上生长的机会。因为,人的欲念在不可能产生作用的时候,绝不会冲动起来。

对你的学生不要进行所有种类的口头教训,应当让他们从经验中去获得教训,也不要对他们施加任何种类的惩罚,因为他们还不清楚他们的错究竟是错在什么地方,也不要叫他们对你说,“原谅我”,因为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冒犯了你。由于他们的行为中没有任何善恶的观念,因此他们会去做不可能做出从道德上讲是一件非常坏的、是需要惩罚和训斥的事情,我已经看出那个吃惊的读者准备拿我们的孩子去评论这种学生了,他错了。你想用数不清的桎梏束缚你的学生,结果反而使他们更加活泼。他们在你面前越受到拘束,他们在你看不到的时候就闹得越凶,由于他们在允许的时候要成倍捞回因为你管得太严厉而蒙受的损失。两个城里的小学生在乡下所捣的乱,比整个村子的小孩所捣的乱还多。把一个城里的少爷和一个乡下孩子关在一间屋子里,也许在这位少爷把什么东西都搞得乱七八糟、打得稀烂的时候,那个乡下孩子还呆在那里没有动哩,这是为什么,难道不是由于前者能放任一时就放肆个痛快,而后者知道他常常都能自由,一时的自由享不享受可以不在乎。不过,乡下的孩子由于或者是经常受到人的夸奖,或者是经常受到人的约束,还远远不能说他们就是处在我希望他们所处的境地。

我们将这一点当成一个无可争辩的原理,即:本性的原始的冲动永远总是对的,因为在人的心灵中根本没有什么生来就有的邪恶,任何邪恶我们都能说出它是怎样和从什么地方进入人心的,人类天生的独一无二的欲念是自爱/self-love,也就是从广义上说的自私/selfishness。这种自私,对它本身或对我们都是非常好和非常有用处的。而且,因为它不一定牵涉到另外的人,所以它使任何人也自然是公允的,它的变好还是变坏,完全看我们如何运用和让它具有怎样的关系来决定。自私受理性的支配,在理性产生之前,值得注意的事情是,不要让一个孩子由于别人在看他或听他在做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一句话,他做所有事情,都不是由于他与别人的关系,而只是由于自然对他的要求;如此一来,他所做的事情就全都是正确的。

我的意思并非说他应该从不淘气,一点伤也不受,即使拿到什么贵重的器皿也不会打坏,他也可能做出许多没有影响的坏事来的,由于坏行为是根据敌对的意图而产生的,而他不存在这样的念头。只要他这样的意图产生过一次,那么一切就全完了,也许他就会放任得没有办法收拾了。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并不坏的事情,从贪欲的角度来看就是坏事了。在放纵孩子们的天性任其胡闹时,就要将所有值钱的东西拿走,所有易碎和珍贵的东西全都不要放在他们够得着的地方。他们房间中的家具要既简单又结实;不要摆放什么镜子、陶器以及无用的装饰品。至于爱弥尔,由于是我将他带到乡间去抚养的,因而他的房间同一个乡下孩子的房间是没有区别。他既然在屋子里呆的时间很少,那么,装饰它用许多心思又干什么呢?我说得不对了,他自己会装饰它的,我们很快就会发现他用什么东西去装饰了。

不管你有多小心,假如一个小孩子捣了一些乱,打碎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不要由于你的一时疏忽反而去打他或训他们;让他不要听到一句责备他的话,并且最好不要让他感觉到他使你感到伤心;你要装出似乎那个家具是自然报废的样子,倘若可以做到一声不吭的话,我是认为反而会收到很好的效果。

在这里我能不能够把最主要的和最有益的教育原则大胆地提出来呢?这个原则就是这样:不仅不应该争取时间,而且还一定要把时间宽松地放过去。诸位读者,请原谅我这个怪论,由于,当一个人经过反复思考之后,就一定要作出如此的结论的;不论你们怎么说,我也是宁可做一个持有己见的人而不乐意做一个抱有偏见的人的。从出生到十二岁是人生当中最危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中还不采取纠正种种错误以及恶习的手段的话,它们就可以发芽滋长,以后再采取办法去改的时候,它们已经是扎了深根,甚至永远也无法将它们拔掉了。假如孩子们从娃娃一下子就可以过渡到有理智的年龄,也许你目前的这种教育方式对他们是非常适宜的;但是,按照自然的进程来看,他们所需要的教育正好与你实行的教育刚好相反。在他们的心灵还不曾具备诸多能力之前,不应当让他们运用他们的心灵,由于,当它还处于蒙昧的状态,你给它一个火炬它也是看不见的,而且,在广大的思想的田野上,它也不可能找到理性所指引的道路,因为那条道路的痕迹是如此的不清晰,就连最亮的眼睛也无法辨认出来。

因此,最初几年的教育应该纯粹是消极的/negative。它不在于教学生以道德与真理,而在于防止他的内心沾染恶习,防止他的思想产生误差。倘若你可以采取自己不教也不让别人教的方针,倘若你可以将你的学生强健地带到十二岁,这时,他即使仍然搞不明白哪只是左手哪只是右手,但你只要教他,他的智慧的眼睛就会朝理性睁开;因为他没有形成什么偏见或习惯,所以在他身上不会有什么观念可以抵消你的教育的作用。他在你的手中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最聪明的人;开头你什么也没有教育,结果反倒是创造一个教育的奇迹。

你采取一反常态的做法,就能够将你要做的事情按步就班的做得十分好。因为大家不愿意将孩子培养成孩子,而要将他教育成一个博士,因此做父亲和做老师的无论夸他、骂他、吓他、教他、改正他的错误、答应给他东西以及对他讲述道理,都会操之过急,做得不合适。这样做你才会做得更好:凡事要做得恰到好处,不会同你的学生讲明什么缘故,尤其是不要为了叫他改变他不喜欢的事情而与他讲道理,由于往往在不愉快的事情中谈论道理,只会使他感到道理是令人厌烦的东西,使他还无法懂得道理的心灵从小就对道理产生怀疑。你一定要锻炼他的身体、他的四肢、他的感觉以及他的体力,可是要尽可能让他的大脑多多休息,能保养多久就保养多久,往往担心的,是他还不具备判断感情的能力之前就产生不同情感。不要让他看见一些奇怪的现象;为了预防邪恶的产生,无法那样操之过急的,由于只有在他懂得事理的时候,才可以如此干。所有这些延缓的做法都是有好处的,使他大大地接近了最终目的而又不受哪些误导;最后,还有哪些东西是一定要教他的呢?假如延到明天教也没有什么大关系的话,在今天就最好不要教了。

另外,从孩子独特的天赋观察,也能够判断这个方法是有益的,要想明白哪一种培养道德的方法最适合于他,就一定要对他特有的天资有充分的认识。每一个人的心灵有它自己的方式,一定要按它的形式去引导他;一定要通过它这种形式而不可以通过别的形式去教育,才可以使你对他花费的苦心取得成效。聪明的人啊,多多地探索一下大自然吧,你一定要认真地研究了你的学生,再对他说第一句话,先让他的性格的种子自由自在地表现出来,不要对它有什么约束,以便全面地认认真真地观察它。你觉得这样让他随意是浪费了他的时间吗?正好相反,这段时间是用得很合适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明白如何在最宝贵的时期中不会浪费片刻的光阴;假如你在不明白应该怎样着手以前就开始实施,那么你就肯定会盲目从事,容易出差错,不得不重新来做,因此,你急于达到目标,只会使你距离它更遥远。你不必学那些过分小气的人,他们一个钱也舍不得花,结果肯定造成更大的损失。在童年时期浪费掉一些时间,到长大的时候会加倍地收回来的。高明的医生绝不是那么看一眼病人就急于治病而下药的,他首先要研究病人的体质之后才开药方;他尽管是晚一些时候才开始治疗病人,但能够将病人治好;相反的,操之过急的医生是会把病人的病情延误的。

只是,为了把这个孩子当成是一个毫无感觉的人,当成是一个机器人来培养,我们应当把他放在什么地方才好呢?将他放在月球上,还是放在一个荒岛上?使他同所有的人都隔离?难道别人的视线与热情方式将不再围绕着他?难道从此就不让他发现他那样年纪的孩子?让他看不到他的父母、邻居、乳母、保姆、仆人和教师。他总不能是一个天使?这种相反的意见提得非常有道理。但我何时向你讲过自然教育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诸位!假如你们将所有好事都理解成十分困难的事情,这难道怪我吗?我也觉得有些困难,我也同意这些困难可能是无法克服的,然而我深深相信,只要尽力引导,我们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它们的。我之所以提出我们一定要达到的目标,并非说我们肯定可以达到那个目标,而是说,谁越是向着那个目标前进多谁就越能接近成功。

你要记住,在答应担当培养一个人的任务前,自己就一定要形成一个自然的人,自己一定要做一个值得推崇的模范。当孩子还无意识的时候,你放心作一番的所有准备,以便让他最初看到的全部是适合他看的东西。你一定要让自己受到人人的尊敬,你一定要从赢得他们的心着手做起,才可以使每一个人处处都想满足你的心意。假如你无法控制孩子周围的人,你就不能做孩子的老师;这种权威,假若不是拿人家尊崇你的友情作为基础,就永远无法得到充分地发辉。这并不是说要你把自己荷包里的钱都掏出来,慷慨地送给别人,我从来没有见过金钱可以买得人的欢心。然而,也不应当那么悭吝与冷酷无情,可以解除别人的痛苦时,就帮他解除痛苦,而不要光是在那里表示同情。假如你仅仅是打开你的钱柜而不在同一时刻打开你的心灵,也是白费心机的,人家的心扉也一直是向你紧紧关闭的。你一定要牺牲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爱、以及你自己,由于,不管你如何做,别人都永远觉得你的金钱并不代表你本人。对别人表示关心和善意,比一切礼物都可以产生更好的效果,对别人比所有的礼物都有更多的实际意义,有多少贫困以及生病的人需要我们的抚慰而不需要我们的布施啊!有多少受压迫的人需要我们的保护而不需要我们的金钱啊!让争吵的人尽早和好,劝别人不要去打官司,叫孩子们履行职责,使父亲们宽容大度,促成幸幅的婚姻,避免其他人陷入苦恼的环境,尽量利用你的学生的双亲的名望来帮助那些遭受委屈以及被强者欺侮的弱者。你要大声宣布你是不幸的人的保护者。你为人要公正、善良。你不要光是布施,而一定要同时用仁爱之心对待。慈善的行动比金钱更能消除人们的痛苦:你爱别人,别人才会爱你;你帮助别人,别人就会帮助你;你待别人情同手足,别人对你就会亲如父子。



洛克在《人类理解论》和《教育漫话》的主要观点中,有两点对于18世纪的教育理论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第一点是教育塑造人,如同洛克在他的论著开头所写:“我想我可以说在我所遇见的所有人中,他们十分之九的情形:善或恶,有用与否,都是由于他们所受的教育。”。洛克在对于人的观点上,既反对圣奥古斯丁的人性原罪概念,也反对笛卡尔的人类天生了解基本逻辑命题的天赋观念。洛克在《人类理解论》中,假定人的意识是“空白”的,如同一块“白板”,等待用经验来“填充”。洛克利用柏拉图的《泰阿泰德篇》中使用的术语来描述意识,认为意识类似于一块“蜡板”。虽然洛克大力提倡“白板”意识理论,不过他也相信天生的才能和兴趣。例如,他忠告父母们要小心照管子女,以便发现他们的“性向”(aptitudes),培育孩子们自身的兴趣,而不是强迫他们参加他们不喜欢的活动—“因此,他认为对儿童应该认真研究他们的天性和能力倾向,通过经常的试验,明白是什么能够轻易地改变他们,他们会变成怎样,观察他们原本的储备是如何,然后如何加以改进,以及适合从事什么”。

洛克对18世纪教育理论的第二项重要贡献同样来源于他自己的理论。他写道:“在稚嫩的婴儿期,很小的、几乎没有知觉的印象,将会产生非常重要的和持久的后果。”这就是说,在年幼时发生的联想比成熟时更加有意义,因为它们构成自我的基础:它们在“白板”上刻下了标记。在《人类理解论》中,洛克首次引进了联想理论,他警告不要让“一个愚蠢的女仆”使孩子相信黑暗与“小鬼和精灵”有关,因为“此后黑暗将会一直与那些可怕的想法相联系,并且联系得非常紧密,这对孩子是比其他的事情更加难以承受的”。

洛克强调经验对于意识形成的作用,关注失实联想,导致许多人将他的心理理论归类为倾向于被动而不是倾向主动,但是正如尼古拉·乔利(Nicholas Jolley)在他的洛克哲学理论导论中指出,这是“对洛克最吹毛求疵的误解之一”,他和塔尔科夫都指出,洛克的著作充满了对知识的主动寻求和对公认观点的反思;事实上,在本质上,洛克是挑战天赋观念说的。【维基百科「教育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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