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行之人在囧途|故事比风景更值得铭记

客路青山 2018-07-15 07:27:19

 

导语

洛克线,位于川西藏地,久在深山无人识。

1923年,美国人洛克在木里土司的协助下完成对它的考察。

1933年,美国作家希尔顿以洛克的在三座神山的穿越经历为蓝本,创作小说《消失的地平线》。

1995年,探险摄影家吕玲珑深入稻城亚丁,拍摄大量照片,出版画册《蓝色星球的最后一片净土》。

2016年,张一白的电影《从你的全世界路过》再次让亚丁成为更多普通人的向往之地。

2017年,国庆假期,我随盘羊完成从木里嘟噜村到稻城亚丁的徒步穿越,不想再多赘述期间见识的美景,想说的只有属于我们的旅程故事。

1

西昌

我一边在西昌的街道上疾走,一边对着百度地图骂娘。


尽管这里空气清新,路人友善,我心中的焦躁却越来越盛。已经是第三家地图中指示的户外用品店了,竟然全部扑空,要么查无此店,要么挂羊头卖狗肉,就是没有防潮垫卖。


我确认出发前脑子要是没有被门挤过,那肯定是进了水,东摇西晃,然后成了一团浆糊。


高原徒步,长线重装,居然会忘记带防潮垫。直到在火车站集合,看到大伙背包上的外挂,方才醒悟到自己缺了什么要件。


眼下,西昌是我亡羊补牢的唯一机会,然而留给我寻觅的时间不多了。好吧,管它防潮与否,只要是可以铺在地面的垫子都行!


终于在一家运动器材店,打听到有瑜珈垫卖,垫子约摸一厘米厚,差强人意。老板像是吃定了我,报价一百块,略贵,我懒得还价,如获至宝的抄起就走。


后来,我总暗自庆幸:如果没有这张瑜伽垫,除了混篷,我不可能独自捱过阴雨不断的4000米营地。


等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以硬着陆的姿势落了地,我才稍有心情去感受这座位于川西高原谷地的西昌城。西昌虽以卫星发射中心闻名,卫星发射场实际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大凉山峡谷中,我试着寻找有关航天工业的蛛丝马迹,一无所获;路边叫卖烤土豆和水果的彝族大妈,倒在不时的提醒着西昌城的另一个身份——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州府。


落后的州府!连个靠谱的户外用品店都没有,枉在大山深处。我悻悻的想。


看,当我们犯下错误,设法补救而不得时,是不是特别容易变得怨天尤人呢!


洛克之行,好像从一开始就预示着,这场穿越“省——市——县——乡——村”五级行政区划的旅程,注定波折。


先是晚点逾十个小时的K117,生生让我们在火车上呆足了两天两夜。按列车员的说法,该趟列车已够幸运,恰赶在泥石流冲没铁轨前通过,要是再晚一会儿结果只会更糟糕。呵呵,糟好于更糟,我们接受这闹心的安慰。


接着受火车晚点影响,计划乘坐的西昌至木里的通勤班车,被迫从早上九点改到下午一点,检票员对我们的大包小包一脸嫌弃,征收完包裹税后,她的气色明显好转了许多,而我的心情却意外的down了下来。


花苗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正用力把我的小背包塞进行李架,动作粗野,不慎挤到了我在下方扶持的左手,我吃痛往回扯,食指便连肉带甲的被撕掉小半边,血涌出来,钻心的疼。我捏住伤指,血从指间滴下,汗从脑门滴下,无计可施。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破船又遭打头风”,出师不利,凶。我开始忧虑能否坚持走完洛克线全程。


矛盾是个神奇的家伙,掏出一小盒药膏,边为我上药,边吹嘘药效:“生肌膏”,系祖传中药秘方,止血生肌,镇疼消炎,仅朋友处索得些许,珍贵异常,尚未给别人用过,今天便宜你了。


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矛盾忽悠的水平高,上药包扎后,指尖突突跳痛的感觉渐渐转弱,其后两天,我的指伤成了矛盾最念念不忘的事情,询问,复查,换药,俨然把自己搞成了一位德艺双馨的外科大夫。


矛盾小我十岁,如此的用心照顾,我挺尴尬的。


2

木里

摇摇晃晃,上上下下,中巴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努力前行,从西昌出发,往西南方向经盐源县稍驻,再折向西北,用了近八个小时,在横断山脉边缘画出一个“V”形,方才到达木里县城。


县城很小,晦暗的街道上,我们这群背包客,是仅有的行人。即使舟车劳顿,也都难掩兴奋——终于可以踏实的歇上一宿了,借着街道两边未打烊小店的微亮灯光,只走了几分钟,就找到了提前订好的宾馆。


先头部队已等候多时,两队人马会师,计二十一人。领队迁徙召集大家开会,简要介绍徒步计划,组织大家在“生死状”上签字,最后发给每人两只印着“中国邮政”字样的蛇皮口袋,用来收纳个人重装背包,方便马匹驮运;而我们也都没有想到,蛇皮口袋实际提供的帮助却不局限于此。

木里县城有着良好的4G信号,多少令人意外,你不得不佩服中国移动强大的基站建设能力。网络,将世界拉平拉近,带给我们即时联系、获取信息的便利,但又是一个无形的巨大牢笼,难以脱逃。


因此不管你身处何地,与惯常生活的环境相隔多远,只要网络尚在,与俗世的连接就在,感觉上并未走远。


不过离跳出中国移动的网络覆盖范围,只剩下一天的车程了。


是夜,几位伙伴发出暂别世间的朋友圈动态:“明天进山,彻底失联五天,勿念。”


3

水洛

百度词条中对“水洛乡”的释义极其简单,数据证明着它的偏远和地广人稀。

水洛乡,位于县境西部,距县城208公里。面积1343.4平方公里,人口0.5万。

水洛乡得名于水洛河,身为金沙江上游的一级干流,水洛河则因富含金砂闻名,或许金沙江的得名也跟水洛河的存在不无关系。


凡有金砂处, 必有淘金者,水洛河的淘金史可以追溯到百年以前。本世纪初,政府又把水洛河的采矿权按米拍卖给各地峰涌而来的私人矿主,大型的挖掘机,冲刷机开进来,疏泄河水,翻刨河床,运走河砂冲刷洗金,这彻底改变了水洛河的生态。


洛克线正式的徒步起点是一个叫做“金矿”的地方,峡谷中的水洛河,浑浊死寂,那是被粗暴开采留下的疤,仍未愈合。

频繁出没的重型机械,也将水洛乡的道路破坏得崎岖不平,尘土遍地,给我们的旅程再添烦恼。


县城到水洛的城乡汽车,只有一班,朝发夕至,在搛够一车才走的潜规则下,发车频次完全取决于客流量。


迁徙提前跟车站订好了团队包车,特意留出几个座位,计划用来放置包裹。没想到乘车时,率先涌进来的却是七八个海南的驴友,占据住前排的座位,一番争执后,才知道不靠谱的车站竟然把余票卖掉了。


等塞好大家的背包,座无虚席的中巴车已经毫无下脚之地,我们成了装进铁皮罐头的沙丁鱼,上下车时,只好在座位和背包上腾挪,靠窗的伙伴们因势利导,干脆做起爬窗的勾当。


除了拥挤,座位上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的尘土,厚得让我们的擦拭动作都显得多余,厚得让我们怀疑它可能被闲置了相当久的时间,总算迎着一群不知死活的人。


然后司机说了一句变本加厉的话:这辆车,再过两个月就报废喽。


老旧且超载的“铁皮罐头”在山路上踽踽而行,越近水洛,路况越差。受复杂的地质条件影响,这里的道路经常被泥石流、塌方、滑坡破坏,道路抢修是个常态性的工作,隔上一段时间,就能碰到正在作业的挖掘机、轧路机等。


晚上七点多钟,我们平安到达水洛乡。迁徙如释重负,组织大家为司机的车技鼓掌,说他一路盯着方向盘,看司机的双手在方向盘上飞快的左右回旋,如果方向盘下面连接的不是轴承,而是木头的话,恐怕车子早就起火了。


扎西是两年前迁徙走洛克线时的马夫,带着几辆车提前从嘟噜村上来,已经在车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安排好大伙上车后,迁徙、小马哥、矛盾和我钻进扎西的越野车。


一路上攀谈,最近几年,为徒步爱好者提供住宿、马帮和向导服务已经成了嘟噜村的主要营生。扎西是个活泛的人,不再司职马夫,而是专门负责与户外领队们接头,做起掮客生意,在村里组织马匹和马夫为户外队伍服务,计划明年开个公司,这次特意安排他刚大学毕业的侄子做我们的向导。


窗外漆黑一片,天上星光点点,乌云依稀可见;远方的山坳里散布着点点灯光,天和地好像融为了一体。


我问迁徙:那些灯光,看起来很像星星呢。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