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希望之城/失落之城

聚爱财 2018-07-09 15:53:46


当他工作五年后,刚来不到三年的女同事成为了他的上司,他怒不可遏,下班时,他看着她裙子下面裸露的大白腿,狠狠的吐一口唾沫。


  “女人,肯定是攀附哪个领导上位的。”


  我刚好经过他身边,他一把搂住我。“喝酒去。”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1


 2012年秋,我决定辍学北上,拼凑了一万块现金,到北京闯荡。找了近一周的房子,终于在北京五环外找到了一个三人拼居的宿舍。一个月400块,对我来说,刚好。


  推开门。


  左手黑子,右手大龙,看我进来,点了个头,算是示意。


  “我的床铺?”


  黑子努努嘴。“里面。”


  我开始收拾我的行李,就在这时,黑子来到我身边。“嘿,干啥来的?”


  “写东西的。”


  “哎呦呵!作家啊!”


  “不敢当,混口饭吃。”


  黑子接口道。“我,黑子,搞销售的,那是大龙,程序员。”大龙又笑了一下,有些机械般说了句。“你好。”


  我点头回应。这才有时间细细打量两个人,黑子寸头,面庞有棱有角,算一枚帅哥。大龙看起来木木的,微胖,不太爱说话,只一个人在那里捧着书看。


  “今晚聚一下?”


  “成。”大龙惜字如金。


  黑子过来拍我的肩膀。“就当欢迎你来,门口的小馆子?”


  “成。”

 

 

  门口小馆子,通州这边物价低,一盘猪肉大葱饺子就十块钱。三个人小桌一坐,一件啤酒,就算给我接风洗尘。


  大龙喝完酒后,脸通红,但是话憋不出一句。大部分时间都是黑子在口水滔滔,他猛干一杯酒,拍了下桌子。“靠,看见门口那宝马了么?未来,我也要在北京买一辆!信不!”


  “信。”我笑着举杯。


  “门口那辆宝马X5差不多80万,扣掉房租伙食费一个月也只剩下1000块,要想买这辆车你怎么也要攒66年。所以,不信。”大龙调侃道。


  “滚蛋,老子还能一直不加薪?”黑子打了大龙一下。


“今天又跑了两个客户,我点头哈腰的侍奉了一下午,单子还是黄了。”


  “别急,慢慢来。”大龙安慰道。


  “靠,你这个单身汉是不急,我急着见瑶瑶呢。”他撇了撇嘴,然后他看着我。“作家,你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没想到这个皮球会滚到我这里。“看天吃饭,好的时候一月几千块,不好的时候……”


  “嗨,都是穷人啊。”黑子和大龙又干了杯,连续几杯后,黑子多了,大龙和我将他抬回去,他喃喃的说。“瑶瑶,我想你,瑶瑶……”

 

 

2

  黑子的公司在三环。从经海路上地铁,倒亦庄线、5号线、2号线、13号线。黑子说,每一次上班,就像蒸桑拿。看着人群冲进地铁,就像饺子下了锅。8点的班5点半醒,说只要早起,才抢得到去地铁的摩拜单车。


  我是永远窝在寝室的那一个,之后是黑子,大龙离得最近,但是最晚回来。


  我一天窝在寝室码字,黑子回来就和我扯了今晚又陪了哪个领导吃饭。就在我们几个人扯皮的时候,黑子的电话响了。


  “嘘……是瑶瑶。”黑子比了个手势。


  我们一起坏笑着叫嚣着,黑子大声的秀给我们听“喂媳妇?嗨呀,没怎么喝!真的!你闻闻口气!”那边传来娇羞的笑声。


  是的,为了虐狗,黑子从来都是外放。


  瑶瑶是黑子的女朋友,两个人从大学就在一起了。这妮子毕业之后去了成都,成都到北京,是上千里的想念,同样也是上千块的机票。就是这2000块,让黑子的甜言蜜语,也只能是甜言蜜语。


  后来我问黑子,为什么一定要开免提,他说不行,打两个小时电话,手机会烫耳朵。


  黑子的诺言一天比一天坚实,出人头地,买房买车,等到把瑶瑶接到北京来,带她看颐和园,带她看天安门升旗,带她看鸟巢。两个小时的电话后,他会疲惫的回到房间,然后看着我。“哄好了,来把王者荣耀么?”


  大龙放下编程书,惜字如金。“开。”


  “洛克,你呢?”


  “你们去吧,我这个稿子还没完。”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黑子切了一下。“嗨,哪有那么多活啊?”


  我原以为黑子每天的两个小时电话会让这一段异地爱情坚不可摧。


  但我后来知道,再多的言语,都没有当面的一个拥抱来的汹涌。


爆发点在十一黄金周的前两天,黑子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回到宿舍。黑子的销售额,一直是全公司垫底,尽管他挤着最拥挤的地铁,陪着最烈的酒,但垫底就是垫底。结果代表一切,银行卡里的数额代表了一切。


他看了一眼十一的机票,他打通了瑶瑶的电话。


  “宝宝,太不好意思了,这一次又不能去看你了。”黑子打开电话,颇有歉意的说。他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瑶瑶也会理解他的奔波,从而给他安慰和肯定。


  “分手吧,黑子。”


  由于是免提,我们都听见了。黑子哈哈一笑,他看着寝室的我们。“瑶瑶,别闹!”


  “没有,我们分手吧。”

 

  黑子关闭了免提,疾步匆匆的走了门。离着老远,我就听见黑子的吵闹声。“你知道我有多辛苦么?你知道我有多累?每天吃什么,喝什么!要挤地铁要喝酒喝到吐!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同情黑子,听着门口的黑子又哭又骂,折腾了几个小时,黑子双眼通红的回到宿舍,我们没敢问发生了什么。黑子咧了一个笑。“哄好了,来把王者荣耀么?”



3

  后来的一段时间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日子,稿子接二连三的被毙,写的剧本不停的返稿修改,每天深夜,打字打到指关节酸疼,尽管如此,等待还是编辑淡淡的一句。“终审没过,写下一篇吧。”


  来到北京的我二十三岁,一个只知道写字的傻逼青年,生活中唯一的亮色就是文字。房租涨价,来到了800块,千字100块,我要写八千字才交得起房租,要写八万字才活的起。


多少次我面对凌晨两点的电脑灯光,多少次把键盘敲到坏,然后苦思冥想去修改一个傻逼到不行的剧本,第二天恭恭敬敬的交给制片人,等着他劈头盖脸的嘲讽。


  那时候,我真的想走了。为什么这么苦啊,可以回老家安心找个班上,打一天卡,领一天钱。每天晚上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编辑再次退我稿那天,我火了。“妈的,你们到底要什么样的文章?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写的不好!”


  编辑传了语音过来。“谁叫你爱写呢?不写滚!有的是人写!”


  随后编辑拉黑了我,我就这么咬紧牙根,像孙子一样给他加回来。说对不起,这个稿子我还可以改。是啊,谁叫我爱写呢?爱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把牙根磨碎,用跪碎的膝盖站起来,面对着即将天明的北京,我知道,新的生活仍然需要我拼命战斗。

  

    趴在电脑面前,想不出文章,我接到了一个黑子的电话。“喂,是黑子朋友么?”


  “是,你是……”


  “我是他同事,他在夜店喝多了,不知道家在哪儿,要不,您来给他接回去?”


  “在哪?”


  “五道口。”


  我立马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车飞驰而过,计价表滴滴答答,停车,100多块。


  找到黑子,他喝到烂醉,同事搂着一个姑娘有些嫌弃的看着我。“快回去吧,注意安全。”


  到家,把黑子扔到床上,发现大龙加班还没有回来,把黑子安顿好,我心里闪过一百种念头:谈客户失败了?女朋友分手了?家人出事了?我脑海里给黑子加了一百段大戏。


  第二天早晨得到了答案:朋友生日,high去了。

 

  清晨回了瑶瑶电话,还是最老套的说辞,昨天去陪客户喝多了,自己超级忙超级累,好好存钱。那一刻我突然燃起了莫名的怒火,我很想质问他:你真的足够努力了么?你真的省钱存钱么?你真的为了瑶瑶,为了你们的以后拼命了么?


  他还在抱怨北京的天气、领导的不公、交通的不便、还有哪些同事获得了晋升,全他妈的靠送礼。


  我猛然想到无数个我辗转反侧构思剧情的黑夜。看着黑子那副无可奈何的口气,好像别人的奋斗都是狗屎一样。


  可是黑子,你的狗屎呢?

 

 

4

  大龙恋爱了。


  女友巨他妈性感好看。


  大龙傻乐着把她介绍给我们。“我未婚妻,晓琳。”


  我们锤着大龙。“好啊,有这么大情况,说都不说。”


  四人吃完晚饭,晓琳去洗手间,大龙颇有感伤的说。“哥几个,我要搬出去住了。”


  我能理解,有了女朋友再和我们住,确实不太方便。


  而且和这么好看的女友不同居,除非是个瓜皮。


  大龙嘴笨,人不笨,这样好的女孩把握。黑子看着幸福的大龙,突然不自觉眼酸了起来。回到宿舍,黑子和我说。“你看见晓琳有多好了么?怎么就看上大龙了呢?又闷,颜值也一般,还没什么钱。”


  我白了他一眼。“大龙有钱,去年刚升的经理,年薪得有40万。”


  “靠,我就说嘛,这么好的女孩怎么会跟了大龙?还不是因为钱?”黑子无所谓的道。我猛地停住。“瑶瑶就不是个好姑娘么?那怎么就会跟了穷的一比的你?”


  我这句话似乎触到了黑子的逆鳞。他薅住我的衣领。“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loser!你配不上瑶瑶。”


  “砰。”一拳。


  我回击。


  很快我们厮打在一起,我将他踹倒在地,把他摁在地上。“loser,loser!”我冲他吼。


  结果他突然像放弃了抵抗一样,泪水哗啦啦的淌。“是,我就是个loser……我配不上瑶瑶……”


  那时我才突然知道,原来他们分手了。


  我也很久没听到免提的声音了。

 

  瑶瑶的分手理由,是和黑子她看不到未来。


  今年黑子27岁,她等他等的足够久了。

分手时,瑶瑶几乎冷血的说:你承诺过的房车呢?承诺过的出人头地呢?承诺过的颐和园,天安门,还有鸟巢呢?


  黑子一条也答不上来。我记得他刚来北京时和我说,当时闻着北京干燥的空气,觉得这都是梦想和财富的味道。


  而现在,他终于和女友诉苦的权力也没有了,他的银行账户余额告诉他,来了北京四年,他几乎一无所有。

  

  16年夏天,我终于接了一个大单,一个大型电视连续剧找到了我,我很快的出了剧本,没想到这一次片方十分满意,当时就与我确立了长期合作的关系。这是我来到北京的第四年,我终于看到了希望。


  那天晚上,我去公司找黑子,正看见黑子神情萎靡的从公司走出来,他看着我,不甘的一笑。


  “知道么,那个工作了3年的小妞成了我的上司,多可笑。”


  我回答不上来。


  很快我看见了那个女生,她的确漂亮,大踏步的从黑子面前走过,他看着她裙子下面裸露的大白腿,狠狠的吐一口唾沫。


  “婊子,不知道和哪个领导睡过。”


   他一把搂住我。“喝酒去。”


  还是通州的小馆子。我想说我现在有钱了,可以去一些好一点的酒吧,但为了照顾黑子的自尊心,终于还是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他还是那般口水滔滔。“那个妞成天在公司里打扮的那么骚气?不是为了勾搭领导?”


“瑶瑶和我分手,主要还是因为我没钱。你看看大龙有钱就有漂亮姑娘!”


“你赚了20万?别逗了,你这个写稿子的能赚多少钱?”


  我出奇的什么也没有反驳。他的酒越喝越多,说过的话也越来越多。“洛克,你知道我有多拼么,多累么?”说完,他迷迷糊糊的倒在桌子上。


  我开口。“我不知道。”


  我想起每一个我敲字的慢慢长夜,想起每一字被不断拒绝的辛酸,想起你们不在宿舍,我连一份十块的猪肉大葱饺子都不舍得吃。


  “黑子,你还记你说过么,你要买门口的宝马X5,那时你是多么意气风发。你说你升职加薪,没有问题,第五年了,黑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得见。“来了北京五年,你终于一无所有,没了事业,没了爱情。想要出人头地,你要吃的苦,可不是挤地铁这么简单。”

 

  喝过酒的第二天,黑子辞职了,跟我道别,说要回老家,北京这个地儿真的不适合他。


  “洛克,你也走吧,这儿不是个人待的地儿。”


   不,我可以留下来。


  他来到北京站,看着北京站三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北京的夏天正是桑拿天,空气干燥而火辣。“嘿,这雾霾天,你多保重。”


(完)


 


 


后记:


  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单子时多时少,但终于渐渐有了超越五位数的存款。有的时候我会去找大龙和晓琳,他俩准备结婚了。


晓琳说,要给我介绍个女朋友,比她还好的那种。


  有时候会和黑子聊聊天,但他还是抱怨多,回到老家,他依旧逢人便说。我北漂过,不过那地儿我呆不下,不是个人呆的地方。


  今年是我北漂第五年,我没有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却也不那么差。当年在最苦的日子,也未想过离开,原因是这座城市真的有一种魔力。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这种魔力叫做可能性。


  但可能性是个中性词,是美好,也是残酷。


  我想起编剧柏邦尼的一句话。


  “我永远记得,每年都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走出地铁站,觉得这是一座希望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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