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农民捧在手中, 放在心里,顶在头上——评韩喜凯新作《献给农民的颂歌》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1-18 13:19:47

 

他把农民捧在手中,

放在心里,顶在头上

——评韩喜凯新作《献给农民的颂歌》

文 / 李掖平



(李掖平在研讨会现场)


韩喜凯同志以前的作品,如叙事长诗《妈妈的脚印》,如描写官场沉浮经历的小说《累》,我都认真地读过。我知道,以韩喜凯同志丰富的经历和饱满的热情,以及永不放弃的文学情怀,无论写什么都不会让人吃惊,更何况在这之前,他就有过一气呵成的长诗创作经历,但当这本沉甸甸的《献给农民的颂歌》送到我手上时,我还是有些惊讶。大家都明白,不管是叙事还是抒情,最难写的诗就是农村题材的诗。因为假如过分追求历史场景的还原和叙事节点的再现,就势必会影响诗性的飞扬和理性的思辨;而假如太注重抒情的灵动飞扬,又会或多或少地影响接地气的写实而流于一种凌空蹈虚的状态。因此诗人们往往或专写叙事长诗或专写抒情长诗,将叙事与抒情杂糅一体实在是很难。但这首长诗在叙事和抒情的杂糅互现这个结合点上做得相当好。诗中历史场景的真实再现和叙事节点的写实描绘与饱满的激情、理性的思辨、飞扬的想象力以及朴素的语言,穿行结合得较为自然。

实事求是地说,对这本诗著我们不能完全按照纯诗的传统标准如诗性的、审美的、艺术的尺度来要求,因为说到底,作者更多的是以诗的形式来替农民鼓与呼,来书写和抒发对历史的忧思,对当下农村和农民正在遭受种种巧取豪夺的激愤,以及对土地的热爱,对农民命运的悲悯、对农村未来图景的憧憬。也就是说,作者是以坚定的政治立场、理想信念和人文情怀来表达、再现二十世纪以来中国农民所经历的种种历史状貌的。

中国新文学自诞生以来,文学史上公认写得最好的农民题材的诗,还是上个世纪40年代(延安文艺座谈会前后)在陕甘宁革命根据地涌现出来的一批长篇叙事诗,比如阮章竞的《漳河水》,李季的《王贵与李香香》等。这些诗作以写实再现与浪漫诗情的奇妙融合,描绘了世世代代在农田上辛勤劳作的农人的悲苦命运,传达了农民在党的领导下翻身做主的喜悦之情。但由于那时候中国土地革命历史才刚刚开始,所以其描写记录都受到时间的局限,限定在那个伟大土地变革运动发端的具体时段里,所描绘的历史变革画卷是单幅的,不是全卷式的。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大多数的当今作家,更多地选择了描写刻画喧嚣尘上的城市生活,即使有写农村题材的,也大部分局限在对乡土家园已逝、乡愁难以记载的惆怅抒发上。而《献给农民的颂歌》继承了20世纪40年代为农民写作、为时代写作的诗歌传统,描绘出的是一幅反映20世纪中国农民土地革命历史进程的完整画卷。作者从历史的高度和思想的广度、深度着手,以一种史诗性思维和事件实录性线索,真实描绘再现了二十世纪中国农民所经历的一切。其间既有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农民分田分地翻身得解放,又有经济大潮的裹挟、农村开始向城镇化转型的阵痛,还有从分田到户到土地再度集中,再到土地转让,农民工进城、农作物的食品安全、农民的被移民等复杂历程……全方位多角度描述、讴歌、再现、思考中国农民在土地革命历史进程中经历了什么、体验了什么、获得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韩喜凯同志上承农民渴望土地的传统情怀,下接农民正在经历的重大历史转型或者说变迁的当下场景,同时又是一位党的高级官员,这几重身份和思考的叠加,就使他对农民题材的诗歌艺术把握具有了很多诗人无法取代、也无法比拟的一种高度和深度。也许就诗歌的表达方式来讲,我不能说这本书是最好的,但就其达到的历史广度、厚度和思想深度来讲,我敢说,这是近年来中国当代文坛上所少见的,或者说是罕见的。

这是因为在作者心中永远铭记着大地的嘱托,父亲的嘱托和田园乡土上父老乡亲的嘱托,那就是走到哪都不能忘了本,走到哪都不能忘了土地的根,所以他毫不避讳,一把撕开了城镇化进程给农民带来的种种磨难和阵痛。虽然诗人始终是以乐观的、坚定的政治信仰和革命乐观主义情怀,去着眼于未来,但还是非常尖锐地抨击了在种种社会不良习气浸染下,农民所承受的多重的盘剥与磨难,替农民喊出了心中的困惑与郁闷,并一再反思和警醒自己以及执政党的众多官员,在制定和推行农村政策的时候,心中是否想到了农村最底层、在农田上辛苦劳作、对社会无私奉献的农民兄弟。这本诗集,始终跃动着一个共产党员的大爱之情。我从中读到了热情的拥抱、真诚的讴歌、愤怒的鞭挞和辛酸的慨叹。尤其是写到农民对土地的渴望,农民对失去土地的焦虑,农民离开家园之后的无所适从,身陷尴尬与困境时,字里行间充满了催人泪下的辛酸和痛惋。

读这本书我是一气儿从头读到尾的。我被它描述的众多历史事件和丰富的叙事线索所牵引,因为我知道,读了这本诗,至少从整体脉络上,可以大致了解20世纪以来中国农民所经历的一切。我这样并不是说,这本书因为具有农民历史教科书的功能,就贬低了它的艺术价值。恰恰相反,我觉得不敢直面现实,不敢植根土地,不能对令人忧愤的一切拍案而起,也不敢对令人欣喜的一切高歌赞颂的作家,绝不是一个好作家。因为他不真诚,他总是在考虑个人的名声得失而有所顾忌或伪饰。但这样的顾忌或伪饰在这本书里是没有的。

我被这本书深深打动,不仅是因为抒情性和叙事性的巧妙结合,也不仅因为飞扬的想象和生动朴实的词章,更因为其内蕴的那份饱满的、沉甸甸的真诚和热爱。由于对这片土地深切的爱,所以作者对该歌颂的毫不掩饰,该批判的毫不留情。他的深刻和尖锐,他的犀利和锋芒,让人在读了之后,深感敬佩的同时又受到震撼。这种真诚和胆识,让所有写作者肃然起敬。任何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即使自己不敢对黑暗拍案而起,不敢对光明趋之若鹜,但假如他连读到这样的诗行都不敢为之赞叹为之说好的时候,我感觉他是缺少良心的,或者说是不配当一个文人的。我能从这首诗中读出来,对于韩喜凯同志来说,农民是被他时时刻刻捧在手中,放在心里,并且永远顶在头上的。这让我想起了艾青的一句诗行“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对自己深深爱着的农民和乡野大地,诗人并没有一味的歌颂和礼赞,而是有思考有批判,他用一种唯物主义的辩证思想,从历史的和现今的呼应对接中,考辨批判农民思想的局限和残存的种种性格弱点,如狭隘、保守、愚昧以及目光短浅,思虑中国农民的当下境遇和未来出路。他对现实的揭露与批判不仅仅是对现象的鞭挞,而是深挖背后的原因。他甚至要去追究在这些原因中,有多少是传统文化的负累所致,又有多少是政治策略的偏差所致,还有多少是当官不为民做主的那些玷污了公仆名号的官员的人为责任所致。所以我们在诗集中看到,当农民承受着天灾人祸的同时,还在承受政策和路线的偏差给他们带来的左右为难的尴尬。这种具有政治责任担当和对于历史辩证考量的综合高度,使得这首诗充满了难能可贵的理性思辨。即使在记录黑暗的时候,作者也会辩证地启迪我们,黑夜只存在于黎明之前,而太阳必然升起在黎明之后。在农民逐渐富裕后,他又不忘提醒他们,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小富是我们追求的既定目标,但是长治久安和无限发展的未来才是更广阔的空间。

我看到这次研讨会的流程上本来有《献给农民的颂歌》的朗诵,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设计。我和春阶在来的路上还说到这首诗非常适合朗诵,因为诗作除了感情饱满外,还有一贯到底的文气充沛在诗行之中。这首诗用的是浅近的口语、白话和生活日常用语写成,没有华丽的词藻,只跟着朴素的感情放纵自己的文笔,随意流淌,诗集中任何一段都可以朗诵。诗人在描述场景记录重大历史还原的时候,多用响亮上扬的开口呼韵,而在抒发沉思、辨析、反省等情思时则多用闭口呼韵,开口呼韵和闭口呼韵的韵脚在整部诗篇中自由穿行交织,朗诵起来,可以说是波峰浪谷跌宕起伏,涡旋奔涌成一条条诗情与哲思的河流。

总而言之,作为一位诗人,韩喜凯同志也许不一定会被当代文坛所记载,但是我敢肯定,将来回顾起20世纪中国诗歌史,回顾起20世纪中国农民书写史的时候,韩喜凯同志的这部长诗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这就足够了。


     作者系山东省作协副主席、山东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著名文艺评论家

(本文根据研讨会录音整理)

(农村大众报原创:转载请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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