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理学,也可以萌萌哒(中)

咸鱼法学 2018-05-21 08:05:34


在中世纪后期,大家打够了决定坐下来休息休息,顺便做点儿买卖。商品经济的发展让法学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职业法学家重新出现。由于他们以意大利的伦比亚大学为中心,所以叫做伦比亚学派,我们更熟悉的名字叫做注释法学派。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是个思想碰撞火星子乱窜的地方。



碰撞的多了就容易搞出大事情!!



注释法学派分为前注释法学派和后注释法学派。前注释法学派是一群原著党,扎到查士丁尼时代的文献当中寻找和解释罗马法文献的精确意思。后注释法学派觉得应该在读原著的基础上再发展发展,把罗马法改造成现代意大利法,试图建立法律的分析结构。注释法学派发展的时期主要处于中世纪,所以依旧没能摆脱基督教的影响。教会也不是冤大头,不可能出经费让哲学家们去论证上帝压根不存在这种逆天的题目。好在不久之后,即将到来的文艺复兴为法哲学带来了春天,哲学和科学的发展进一步缩小了宗教的势力范围,法哲学家们开始琢磨把人性而不是神性看做法律的基本范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转变,为这个转变打下基础的正是神学家阿奎那。



阿奎那的初衷很好,他为了维护教会的地位,把圣经教义和自然法等同起来,而且进一步给法分了四个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永恒法、自然法、神法和人法。正是这种划分给了法哲学发生转变的基础。推动这个转变的是那位说出“我思故我在”的笛卡尔。



笛卡尔怀疑一切,怀疑到最后只剩下一样东西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那就是他在怀疑。笛卡尔的怀疑被斯宾诺莎以近乎完美的方式呈现在世人面前,作为数学家的斯宾诺莎使用的工具是笛卡尔极其推崇的演绎。一个法哲学的新时代即将开启,这个时代的代表性学说被称为古典自然法理论。随着哲学的发展,理性的地位几乎不可撼动,而笛卡尔推崇的演绎和培根推崇的归纳都有各自的拥趸。马丁·路德发起的新教革命并没有切断古典自然法与经院哲学之间的联系,亚里士多德依旧是备受崇拜的大人物。古典自然法的成功在于顺应了这样的趋势,法哲学家们(其实就是哲学家们)把理性作为一个基本范畴,完成了人性和神性的分离。作为哲学发展的副产品,古典自然法也进入了因果论和经验论的时代。理性是至高无上的,而基于理性而存在的自然法拥有崇高的地位而且是永恒不变的。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推手叫做格老秀斯。



他在国际法上有无上的地位,格老秀斯肯定人的社会属性,在此基础上他给两种方法论明确了分工,演绎用来说明人的行为是否符合理性,归纳用来说明事物发展是否符合自然法。不过,洛克显然不认同格老秀斯这种两头堵的方法论,所以他隔着英吉利海峡跟莱布尼茨结结实实的吵了一架。如果不是牛顿出来拉偏架,后来结果会怎样还真是不好说。法哲学虽然是哲学的一部分,但经验主要是向后看的,而法律更多的时候要解决向前看的问题。孟德斯鸠发展了洛克的理论,不过他更加注重的是权力分配的问题。洛克和孟德斯鸠的理论在欧洲没能找到实践的机会,不过后来被美国人应用的很好,独立宣言里面引了不少洛克的话。卢梭则走的更远,他在自然法的基础上推论出了关于主权和民主的观点,并且对法国大革命产生了巨大影响。如果要找古典自然法理论的立法成果,拿破仑民法典绝对是杰出代表。这个会打架的小个子没能用铁和血征服全世界,但用他名字命名的法典做到了。



自然法有着悠久的历史,又经过无数大牛的琢磨,已经渐趋完善,但是如果认为自然法就此天下无敌可就要悲剧了。自然法依靠的是理性和经验,使用的工具是归纳和演绎,我们熟悉的社会契约和天赋人权就是他们搞出来的。这座看起来四平八稳的理论大厦即将面临巨大的挑战,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拆迁队长休谟扛着大锤来了。



休大锤把哲学砸的一地鸡毛。按照他的推论理性的必然产物是独断论,而因果律不属于任何一种可信的知识,因为我们不能脱离经验仅凭逻辑推导出因果律,也不能通过经验总结出因果律。所以,理性靠不住,经验不靠谱。哲学大厦就这样被休大锤砸的摇摇欲坠,而法哲学不过是这跟绳子上的另一只蚂蚱。就在大家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个小个子宅男站出来拯救了哲学世界。这个小个子宅男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而是用自己的理论重新构建了哲学的体系,他叫康德,在哲学的世界中他是位巨人。



关于康德是如何从休谟手中拯救哲学世界我们也聊过,想复习的可以看看哲学大牛的书剑江湖(下)庞德说康德的法律观是16至19世纪占支配地位的社会制度和最终理想形式:使个人得到最大限度张扬的理想是法律秩序存在的目的。康德也毫不掩饰他对卢梭的肯定,每天下午按时散步的他唯一一次没能按时出门就是因为读卢梭的《爱弥儿》太入神而忘了时间。别以为康德拯救了哲学世界,自然法也就跟着得救了。康德拯救的是理性,而永恒不变的自然法则没能买到船票。因为这个时候,对法国启蒙思想的反思开始了。拉开这场反思序幕的是黑格尔,在《法哲学》中黑格尔说:“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这话当然不会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但也不像被曲解的那么不堪。黑格尔还说:历史是“永动的河流,随着它的奔腾,独特的个性不断被抛弃,而且总是在哪个新的法律基础上形成新的个性结构。”这种后来被称为进化的观念至关重要,因为后来有几位很牛的人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新的学派——历史法学。他们反对自然法学派,强调民族精神和历史传统。历史法学对启蒙思想的反思对法国人呈现两面夹攻的形式,东边儿是大名鼎鼎的萨维尼。



西边儿是风流倜傥的梅因



不同于自然法学,萨维尼认为法律随着民族的成长而成长,随着民族的强大而强大,最后随着民族个性的消亡而消亡。梅因更进一步,他说:“社会进步的运动在一个方面是相同的。在整个运动过程中,最为显著的是个人对家庭依附关系的逐渐消失和代之而起的个人责任的增长。”所以,“迄今为止的进步社会运动,乃是一个从身份到契约的运动。”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有着巨大的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