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友原创】玉龙雪山下洛克旧居探究奇人~~ (附:洛克眼中的民国)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0-10 16:05:19

玉龙雪山下洛克旧居探究奇人


早在N年前就听说过洛克在丽江的传奇故事。
就是没有契机前往。
来过丽江N次,逛四方街(看酒吧门口的泡妞口号,体会手鼓淘牒这些与老丽江完全不搭界的东西),游木府,拍白沙古镇,玉龙湿地,爬玉龙雪山,总想不起去看洛克旧居。
直到2015年11月3日再次到玉龙村湿地拍片,路过三朵阁一家尚未正式挂牌营业的山庄与主人严文全、杨国芬夫妇交流,才得推荐有幸第一次骑马去了玉湖村洛克旧居。
洛克旧居在玉湖旅游合作社到雪山弹石路一里左右的地方,白墙上繁体黑字指引左拐进巷道再左拐正对面,门口有标识和说明。

紧闭的大门很不起眼,一张白纸上有电话号码。接通不到两分钟一位近60岁的纳西汉子走来,开口问多少人,我说朋友明后天来。他说“要收费的哦”!我问多少?答25。我说67岁老倌15元给得?他掏钥匙开门。我问是你承包?他说是帮丽江古城的私人老板守。

听说西方国家的公园和博物馆都免费,唯独中国所有名山寺院都被围成领地,劈为高收费景区,洛克旧居收费就毫不奇怪了。
资料表明,洛克最初居住在他的纳西族保镖李士臣家,后来才搬到李文彪家。

南厢房是主陈列室,挂满了当年洛克游走泸沽湖、丽江、西藏等地的各种内容的老照片。玻璃柜子里陈列有洛克的书籍,牙医器具、毛料大衣、木匠工具、猎枪刀剑等。墙上带着盔具手拿长矛的武士和泸沽湖土司年轻女儿的玉照吸引眼球。据说当年洛克带着他的折叠椅、折叠桌、折叠浴缸和保温瓶,当地人新奇的直把洛克当做远方的王爷。洛克靠为当地人治疗小病和去除精神不安赢得信任。据本人讲他搜集的经书“是迄今没有一个纳西祭司所能拥有的完整系列”。
1925年洛克拍摄的纳西祭师


馆里不准拍照,老倌寸步不离,紧紧盯着我手里调好曝光模式待用的相机。望着墙角那堆老旧的铝皮铆钉牛皮箱,我无奈地跟随老倌折出门上了西楼。楼梯不宽,靠北是洛克当年的空床架和桌椅,最显眼的是挂着的一块唐卡,在满是蒙尘的家具旁显得有些“姿色”。不能放过机会,我把相机放在肚前,故意大声提问,瞬间按动快门。趁从窗口俯拍院景时从相机显示屏浏览,成了!

北厢房是最后一个陈列室,有的老照片都已干卷起,没人打理。东南角是老石磨和运木料的木制轮轴,我故伎重演又偷拍了一张。
老倌手机响起,不一会一年轻导游带俩老外进来,边走边讲解,我用英语问他俩来自何方?我听懂回答是荷兰。老倌坐在北馆门口歇息
上图贴满对联的是洛克旧居西楼一层,现在是守馆老倌住房。院南除了靠西是后园,靠东还有一道门,我不解地问守馆老倌,老倌说原来的大门就开在东南。抬开顶门杆,开门看竟没有正大门模样,出口被一栋民居堵死。罢了,当年李家出租的这大院,世事沧桑谁能说得清其间的过结?
我就地坐在石阶上发呆:洛克当年最初受美国农业部指派不远万里来我滇西北搜集动植物种子标本(实实在在的经济间谍,令人联想美国人现在的转基因技术和全球生物战略)后来,博大精深的纳西民族文化改变了洛克,他成为美国《全球地理杂志》的撰稿人。西楼就是当年美国国家地理学会中国云南探险队总部。

(以下由本微博作者从诸多网络文章摘选编辑)
约瑟夫·洛克1884年-1962年),美国人类学家、植物学家、纳西文化研究家。
生于奥地利维也纳。从1922年起曾六次到中国,深入到滇、川、康一带民族地区活动。1922—1924年第一次到中国,由曼谷到丽江,进入四川西南角木里,途经纳西、彝、藏地区。回国时,携走八万件植物标本以及文物文献。1924—1932年到川、甘、滇以及青海等地区。三次在岷山和阿尼玛卿山之间山谷河谷地带拍摄资源照片,测绘地形地图,搜集实物标本以及文物资料。
洛克穿着藏服骑着马,多了一分西方探险者的霸气

雄伟的玉龙雪山下盛开的罂粟花 洛克手下人捕捉的鸟类标本
洛克和他的保镖在永宁和木里交界的野外和洛克一起工作过的12位着中山装的纳西人


洛克懂19国语言,懂汉字,懂纳西,还编写了《纳西——英文百科字典》,在中国偏僻乡村一住27年。不管其初始动机如何,客观上他成为了传播中华文化、纳西文化的使者,他用西方人的视野把东方的文化介绍给西方。近代中国这种执着追求人文地理的人怕是绝无仅有。
洛克还有不少趣闻,比如他终身未婚,比如他并不是始终如一呆在玉湖村(当年叫雪蒿村)每隔一两年他就要回国一趟啦,又比如,他曾经从昆明包机到丽江虎跳峡航拍。

洛克有太多的光芒,有太多值得中国人和云南人称赞和铭记的地方。作为植物学家,他无畏的探索,精细的标本记录收藏,对植物学做出了贡献,应该滇西北地区是第一位记录下大量标本和图片的植物学家;作为摄影师,他沿途拍摄的几百幅风景人物照片,是极为珍贵的影像资料,是后人了解当时云南社会、人文、民族、建筑和风俗的宝贵材料。作为人类学家和语言学家,洛克是纳西语言学的鼻祖,是他让纳西族名闻天下,他破解了纳西族象形文字一样的语言,他编撰了纳西语第一本词典,为研究汉语和纳西文字做出了巨大贡献。作为旅行者,他在美国国家地理发表大量文章,将滇西北介绍给全世界,最终缔造了现世的旅游胜地----丽江。
洛克以丽江附近的村落为基地,对当地风土人情和动植物都进行了考察研究。这一时期的许多文章,都刊于国家地理杂志上。也正是这一时期的文章,激发了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创作灵感,完成了著名小说《消失的地平线》,成就了香格里拉的美丽传说。
然而,洛克还不止于此。《苦行孤旅》一书还告诉了我们一个游走于民国社会中的洛克。

洛克作为西方知识分子,不仅有直接的西方生活的经验,而且对西方的科技、人文和社会有深入的了解和反思;另外他有极丰富游学经历,参观游玩过世界各大洲的主要文明国家。洛克还有相当好的人脉,他与美国地理学会、哈佛大学、夏威夷大学,以及欧洲一些大学的科学家均很熟悉。在中国期间,洛克行走西部大多地区,一是从泰国沿着茶马古道到达滇西、甘肃境内,二是沿着从大理上昆明,进成都到青海;三是沿长江顺水而下,到达上海,抵香港。旅途见闻颇广。此外,洛克在中国接触到了各个社会阶层的人群,从最底层最边缘的云南少数民族,到民国高层领导,洛克均有打交道的经历。十个丽江纳西族男子陪伴服伺了洛克将近大半生,而民国时期的其他重要人物如云南政府首脑(如龙云)、滇西北各土司(纳西、木里、丽江等)、以及美国大使馆人员,美国驻昆明空军司令唐纳德,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等等均与洛克交好。深厚的学术背景,行程过万里的旅行。洛克的所见所闻所感无疑充满了民国味道,他的日记和传记简直就是一部民国评论书。一部以西方学者的眼观,观察和评论民国社会、政治、人性和文化的好书。

自1929年起以较多时间和精力研究纳西族东巴仪式、经文、历史、语言、文化和文献资料。1943年第四次离华时,带走全部文物文献。1945年哈佛大学以重金买下其东巴经书。1949年第六次离华后,为出版其巨著《纳西语英语百科辞典》,卖给意大利罗马东方学研究所二千多卷东巴经书。后联邦德国总理康拉德·阿登纳指令西柏林国立图书馆以高价悉数购入,并聘洛克编纂目录五卷。1962年病逝檀香山。



洛克眼中的民国

洛克热爱滇西北的山水、人文与自然,但对中国人的态度比较微妙。洛克对官匪横行的民国曾一度绝望,对官员不关心人民,不执行法律,官员的贪腐,以及中国人逆来顺受的处世态度极为不满。他觉得,中国的农民缺乏最起码的公共意识和社区观念,所有人都只为自己的小家庭而活着。即便是邻居遭劫,他们也只是想着,谢天谢地,还好自家没被抢。中国男人最高的奋斗目标就是走仕途当官,一旦谋到一官半职,便有了欺压老百姓的资本,极为腐败。洛克认为,把中国称为世界五大文明古国的说法简直是睁眼说瞎话。现代中国人生活在两千年的荣耀里,没有任何现代文明。除了北平,中国其他地方充满了奴役、腐败、盗窃、无能和欺诈,仍旧是猪圈式的混乱和落后生活。人们麻木不仁,因循守旧,逆来顺受,什么事都认为“没办法”往往以“礼”的古老观念来回避事实。

中国社会所有的灾难都归结于诚信缺乏的官员和不合理的管理体制,归结于诚信缺乏和无知。中国需要一个像样的政府,普及教育和西方医学,需要引进讲卫生的生活习惯,引导人民过一种健康的日常生活,降低高的可怕的死亡率。除了这些基本问题外,其它所有的问题,中国人自己都能解决。中国一定会比任何一个高度文明、高度工业化的国家更有生命力,和古埃及、古希腊和古罗马文明想比,中华文明更有生命力。
洛克眼里的北上广、昆明与丽江
在洛克的眼里,上海是现代中国坠落和糜烂的代名词。在上海期间,由于斯诺(哪位著名的记者)带他去找小妞,洛克十分鬼火,逐与斯诺绝交。洛克觉得上海只是表面上学会了西方社会那些坠落的东西,上海只是把中国东方文明和西方文化中最糟糕的的东西部分揉和到一起。酒吧、妓院和庸俗的重商风气盛行,他说上海是中国的罪恶之都。

洛克认为北平(北京)是一座充满尊贵之气和传统魅力的城市。北平外观优雅,知性有魅力,北平有图书馆、博物馆和综合性大学,具有中西兼容的品味,还有中国传统的学者和超脱名利、言行谈吐优雅得无懈可击的绅士研读古典文献;年轻人也积极参与政治辩论,物价不高等等。北平很吸引人。

洛克曾几次路过广州,但并未有何评价。在洛克的眼里,沿海城市重商,特色不鲜明。洛克在昆明住了很长时间,对昆明笔墨不多,他觉得昆明人对外人充满了敌意。一到昆明,便向往丽江跑。不过昆明物价低,开销不高,适合养病。

洛克一生钟爱丽江,钟爱哪里的山水、自然与民族。洛克说,丽江的生活根本不受时钟的摆布,而只受天体运转规律的支配。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洛克再也没机会能踏上中国的土地。在其孤独、寂寥的后半生,洛克一直思念着丽江。他说:“我宁愿死在丽江美丽的群山之间,也不想躺在美国冰冷的病床上孤独地老去。”


甘肃省长陆洪涛和他的护卫。在那个动乱的社会,做人难做官恐更难

民国85岁的守山人 带枪的藏民和纳西人

洛克眼里的回、藏、汉相争

书中有一章节记录洛克经四川-甘肃,去阿尼玛卿山区(青海果洛州境内,黄河源头)采集植物的所见所闻。因清代与汉族的仇恨,甘肃境内回民实际上处于自治状态。人口不多的藏民,不情愿地屈服于马知府(回族)手下军队。马知府猛烈榨取藏民,收受藏族寺院银钱。甚至把拉扑楞寺的活佛都逼走了,使得这座藏区大寺成了死城。由于回民强行收取果洛藏民的水草税,使得彪悍的果洛藏族也极为不满。汉人则在一旁旁观,乃或“煽风点火”,准备收取回民控制的地盘。而在洛克的眼里,甘肃民族间斗争极为搞笑。他们内斗,完全不知中国沿海发生的事件,而它他们对中日之间的战争也丝毫不关心。

洛克对藏族的行为也颇为不解,藏民甚至不愿杀死一只动物,对杀狗杀虫感到惊恐万分,然而却敢于剖开抓到回民的胸膛,常常扼断行人的喉咙。回民马知府也不甘示弱,取一个藏民的人头给赏3块大洋。大家相互烧杀抢掠,用为数不多的钱来买俄国人的枪支(每支240块大洋)。汉人督军也不管不问,逼得藏人请英国人出兵帮忙。民族部落间仇杀,彻底荒废了当地丰富的自然资源。

秀美的泸沽湖畔,总管为了远离税收,刻意保持落后

永宁总管眉清的儿子和女儿(中间小儿子被选为佛活,依然存世)

边疆民族刻意保持落后之缘故

洛克认为,永宁(现在的宁蒗地区,泸沽湖畔)是云南治理得最好的一个地方。只因为当时永宁远在汉人的管辖区之外。永宁没有布尔什维克,讲人道,安生立命。永宁总管保护农民不受袭击,关心他们的疾苦。洛克对永宁充满了桃花源般的感情,并在永宁住了很长时间。

与永宁土司阿云山的谈话中,洛克记录了一段十分有意义的谈话,道出了永宁少数民族宁愿保持落后,也不发展的“惊人”景象。阿云山说,“永宁本可以种植大米,但是如果真那样的话,汉人得知就会纷至沓来,收掉土地,征收税务,那么我们就过不上好日子了。所以,他们往往对外人说,哎呀,这里天气太冷了,没法种大米。”永宁尽量拒绝汉人迁入从事农耕,也不愿意发展村庄里的行业,不改善经济,以免被汉人占据。诸多社会现状,反应了永宁人有意维持落后现状的心态。

洛克还记录了摩梭族走婚所带来的性病肆虐,人口素质底下的原因。虽然阿云山管理下的永宁,可以避免种植水稻、罂粟,保持落后,以免被盯上,但当1942年洛克再次回到永宁的时候,永宁田地里罂粟长得正盛,能不卑不亢与洛克平心交流的阿云山连墓碑都找不着了。

读完永宁刻意保持落后的故事,与桃花源记中如出一辙,相得益彰。把中国人几千年来的生存、避世躲难的心态描绘得栩栩如生。陶渊明、阿云山与洛克,在此相遇。两千多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读罢之后,五味杂陈,诸君不知是何滋味。


1922年大理古城。时隔近一个世纪,大理古城基本保存了原样

龙云主政下的云南处于半自治状态,大理也是盗匪横行


龙云主政下的云南

洛克几乎跑遍了云南的大多数地区,途经之地,皆鸦片泛滥,遍地都是罂粟。洛克估算,云南大约有1/3的土地都种植了罂粟,抽大烟者不计其数。虽然蒋介石掀起了禁烟运动,但由于害怕失去龙云的支持,实际上依然纵容龙云种植贩卖鸦片。由于军匪混乱,云南治安很差,路上土匪众多,往往需要十几个士兵保护才能成行。洛克认为,民国的云南军匪一体,谁凶狠谁就是将军,谁就是政府,政治形势极为畸形。民国时期的云南基本处于半独立状态,政府存在的意义就是收税。

洛克还特地描述了昭通人的疾苦。由于昭通正在闹饥荒,饿殍遍野。政府对百姓的疾苦完全置之度外。从洛克细微的笔记描述以及众多留存后世的照片看,感觉洛克所言应该是真实的。在政治混乱的年代,由于复杂的社会关系,或许龙云也是不得已破罐子破摔,以求自保。然而,颇为后世津津乐道的是,龙云由于地处西南边疆,自己对中央也颇有微词和不满,因此给南迁的西南联合大学的知识分子们足够自由的批评空间,让夹缝中生存的中国学术界意外之中火了一把。也算是龙云的一些贡献吧。


作者:大理胡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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